烏薩斯的荒原在暮春時節依然是一片灰黃色的死寂。
風從北方吹來，卷著細碎的沙子和去年殘存的乾草莖，打在臉上像被砂紙摩擦。
天空低垂，雲層厚重，偶爾有烏鴉從遠處飛過，叫聲在空曠的荒原上拖出長長的尾音。這片土地是烏薩斯的腹地——那些地圖上沒有標註名字的、被帝國礦業公司榨乾後遺棄的區域，那些居民被強制遷移後只剩下空屋和鏽蝕鐵軌的地方。
愛國者的隊伍穿行在這樣的荒原上，如同一道沉默的、緩慢流動的暗色河流。
隊伍很長，大約有兩百多人。最前面是愛國者那如同移動山巒般的龐大身軀。他的重鎧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更加沉黯，每一步都在凍土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雷德走在他側後方，長刀收入刀鞘，斜挎在背上，火紅的繫帶在風中飄揚著，他那灰燼般的眼眸偶爾掃向兩側的荒野，保持著警惕。
雪怪小隊散佈在隊伍四周，他們作為整合運動為數不多的尖兵，承擔著偵查與警戒的任務。
葉蓮娜走在隊伍中部，灰白色的短髮被風吹散，她那灰色的眼眸偶爾掃過那些跟隨著隊伍艱難前行的面孔。尋仇者們混在隊伍各處，沉默而警覺。
他們已經進入烏薩斯腹地將近一週了。這一週裡，他們經過了三個被廢棄的礦井鎮、兩個被燒燬的村莊、以及無數個沒有名字的、只剩下地基和碎石的定居點。
那些地方曾經有人居住——有礦工、有農民、有鐵匠，有紡織坊，但現在只剩下風、灰燼、和被野草覆蓋的廢墟。
但今天，他們開始遇到活人了。
第一群流民是在午後發現的。雪怪小隊的斥候從前方帶回訊息。
大約二三十人，正從東南方向沿著一條幹涸的溪谷向北移動，行動緩慢，有傷員，還有孩子。
愛國者命令隊伍就地休整，派出雷德和兩名尋仇者前去接觸。大約半小時後，雷德帶回了那些人。
他們是從更靠北的方向逃出來的。那些流民的面容枯槁，衣衫襤褸，大多數人身上有源石感染的早期症狀——皮膚上出現暗色的結晶斑點，咳嗽時能聽到肺部的雜音。
他們中有老人，有婦女，還有三個緊緊抱在一起的孩子。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老者走出來，拄著一根從廢木料上拆下來的棍子，看到愛國者那如山般的身影，他渾濁的眼睛裡驀然睜大。
他那乾枯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終於發出聲音：“你……您是——是那位？”
“盾——您是盾——您回來——”
愛國者低頭看著他，面甲下的紅光微微閃動。“是。”
老者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這個簡短的回答擊中了，又像是繃緊的弦忽然變得鬆弛。
他開始低聲啜泣，隨後慢慢滑跪了下來，開始唸叨著什麼聽不清的詞。
愛國者輕輕蹲下身體，讓自己的視線儘可能地與那名老者佝僂的脊背平行。
“發生了什麼事？”愛國者問到。
老者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裡擠出來的：“我不知道……本來我只是在挖礦，但是上面卻突然封鎖了我待的礦場——食物越來越少，規則卻越來越多、懲罰也越來越嚴重。”
“後來……我跟著一群人跑了出來，聽另一群逃難的人說，說是更北方……佈列斯特那裡變了。”
“變了什麼？”葉蓮娜走上前，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老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囁嚅著，隨後開口：“聽說那裡的礦脈突然乾涸，源石礦脈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很多礦工們因此產生了駭人的……。”
“帝國呢？”雷德插話，暗灰色的眼眸從流民臉上一個個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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