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蓮娜從高處走下來，靴底踩在凍土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雷德正在翻檢那名軍官的屍體，從對方胸前內袋中抽出幾份油紙包裹的檔案。他抖了抖紙面上的血珠，快速掃了一眼，然後遞給葉蓮娜：“有一些附近礦區的通訊抄件，以及一份封鎖佈防圖。”
葉蓮娜接過檔案。油紙的觸感冷硬，邊緣被凍得微微卷曲。她拆開最上面那份檔案的袋子，檔案上沒寫寫太多的東西：“今日，在部分礦區深層巷道發現異常礦物，樣本呈液體狀，均勻分佈於源石原礦之中，此異常礦物易引發原理、規律不明的生物感染，如遇相同或疑似物質，建議隔離，暫緩開採。”
落款日期是四周前。下面還有一行更短的手寫批註，筆跡不同：“樣本已封存。禁止再公開提出。”
葉蓮娜將檔案重新摺好，收入懷中。她抬起頭，望著北方的天際線。那裡的雲層更加厚重，顏色更深，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天空下緩緩醞釀。
雷德走到她身邊，赤紅的刀刃已經歸鞘，他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認真：“看來佈列斯克那邊，比那些難民說的更麻煩。”
葉蓮娜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北方，灰色的眼眸裡映著那些正在合攏的雲層，她沉默了一會。
“收隊。”她最終說，“回營地。把這些給父親看。”
夜晚，營地的篝火在風中忽明忽暗，將周圍幾個人的面孔映照得明滅不定。
愛國者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面前攤著從糾察隊繳獲的檔案和一份羅德島加密通訊的抄件。葉蓮娜站在他身側，灰色的眼眸掃過紙面上那些潦草的字跡。
雷德靠在不遠處的石壁上，雙臂抱胸，暗灰色的眼眸半睜半閉，看似慵懶，實則沒有放過篝火周圍任何一絲動靜。
愛國者的面甲在火光中反射著暗沉的光，他的聲音低沉如同從地殼深處擠出：“這些檔案，加上羅德島的情報——指向同一個方向。帝國在遠北——佈列斯克地區的深層礦道中發現了一種新的液態礦物。不是常規的源石形態，但具有類似的能量活性，且……更穩定、更易塑形，類似某種粘稠的液體。而這種液體會引起生物的變異與異化。”
他的手指點在一張附圖上——那是一份手繪的礦道截面圖，最底層標註著一些散落的、不規則的符號：“這麼看來，佈列斯特面臨的不只是簡單的封鎖。他們在建立實驗室，對這種物質進行活體適配實驗。”
“也就是說”葉蓮娜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他們在製造怪物。”
“用活人制造的怪物。”愛國者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那兩點紅光在面甲下微微閃動，“羅德島的情報比較破碎，但能總結出來，這種液體礦物能夠與生物組織融合，增強體能、抗性，同時改變認知結構。被適配的人……會失去理智，對於帝國來說，失去理智，就意味著可以完全控制。”
雷德從石壁上直起身，他的的眼眸完全睜開。“帝國想造一支無所畏懼的軍隊。”
“不只是無所畏懼。”愛國者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他們想要的是可以一支廉價的，可以複製的軍隊。只要礦脈不枯竭，他們就可以無限生產。”
“而且……不需要經過訓練，只要從凍原上搜捕那些感染者與流民——”葉蓮娜接過了話頭。
隨後，營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風從南邊吹來，卷著細碎的沙礫打在帳篷布上，發出細密的、如同鼠類啃齧般的聲響。
葉蓮娜率先打破了沉默：“那我們怎麼辦？”
愛國者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地平線。那裡是佈列斯克的方向——被封鎖的礦區、被遺留的礦工……他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不久之前，博士曾給我發了通訊”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在羅德島向佈列斯特方向派出小隊時，也同意了塔露拉與阿麗娜的隨隊請求。”
“之後，她們二人得到博士的親自允許後便離隊了，她們的位置，羅德島發給了我們。”
葉蓮娜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這個名字在空氣中盪開時，周圍的氣氛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她沉默了幾秒，聲音卻帶著一絲驚訝：“她……羅德島居然會釋放她？”
作為切爾諾伯格事件的主要發動者，同時還跟維多利亞、烏薩斯、大炎三方糾纏不清，羅德島一直將其軟禁在艦內，哪怕是最為危急的倫蒂尼姆事件都未將其派出。
看來羅德島是真的發生了重大變故啊。
“嗯。”愛國者點了點頭，“塔露拉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知道整合運動因她而分裂，知道那些追隨她的人因她而死去。她不必再欺騙自己，黑蛇已經死了。”他頓了頓，“而且她還知道一件事——如何對抗帝國。如何在地下礦道中生存。如何帶領不想死的人走出黑暗。”
雷德沒有插話，他只是一隻手按在紅刀的刀柄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的纏繩。他的眼眸盯著篝火，沒有說話，也沒有反對。
愛國者繼續說：“我們還需要找到雷爾金。流民提到他帶領一部分礦工突圍，在佈列斯克以東活動，但具體位置不明。塔露拉的位置就在烏薩斯的中北方向，她可能知道更多資訊。可能幫助我們縮小搜尋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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