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優秀的政治家，想讓民眾走上戰場，便會講一個關於保家衛國的故事。
而那些名人的生平，人們記不住他們具體的成就，卻總有一段“如何起家”的傳奇在坊間流傳。
這個世界上所有精神層面的東西，都需要一個故事作為載體。
《人類簡史》裡說，人類歷史上的大部分變革，都源自智人的一種特殊能力，講故事。
《深層認知》裡也寫，這個世界最高明的行為，莫過於透過講故事去影響別人。
所以魯迅當年選擇棄醫從文。
而萬藜這些年，一首在鍛鍊的，就是講故事的能力。
她很擅長描述一個場景，擅長把自己裝點得像一本書，封面精美，目錄藏著懸念，每一頁都留一點線頭，勾著你往下翻。
她不會把底牌亮出來，也不急著告訴你結局。
她只是慢慢地、一層一層地鋪陳，讓人越讀越好奇，越讀越想往後翻。
此刻，萬藜的聲音不高，緩緩的，像水流過石子：
“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城堡，公主在鐘聲中生下一個男孩。孩子的父親，是一個地位遠低於她的藝術家。國王震怒，處死了藝術家，公主也在生產後不久離世。憤怒的老國王拒絕承認這個嬰兒，將他送往偏遠的森林，交給一對牧羊夫婦撫養。”
“首到老國王臨終前，才派人將他接回宮，宣佈為王位繼承人。少年國王被宮廷的奢華征服，痴迷於那些他從未見過的珍寶。加冕前夜，他在更衣室沉沉睡去，做了三個夢。”
“第一個夢裡，無數瘦骨嶙峋的奴隸在織布機上為他織加冕袍，年幼的孩子活活餓死。第二個夢裡，黑奴為他潛入深海尋找珍珠，屍骨沉入海底。第三個夢裡，窮人餓死街頭，死者與乞丐爭搶墳墓。”
“醒來後，少年國王做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他沒有穿上那件浸透血汗的王袍，也沒有戴上鑲滿寶石的王冠。他從箱底翻出當年做牧羊人時穿的粗布舊衣，握著一根牧羊杖，就這樣走向大教堂。”
“貴族們勸他：您不穿上王袍，民眾怎麼知道您是國王呢？少年國王不以為然，他相信王者的權威來自品德，而非華服。”
“可當他穿著粗布衣裳走上街道時，迎接他的只有嘲笑。百姓們說：連我家男人的衣服都比他體面，他不可能是國王。有人高喊：牧羊人就該滾回山裡去！”
“少年國王於是將他夢到的三個夢講給百姓聽，可人們沉默地聽完，卻無動於衷。”
“人群中有人站了出來：難道您不知道，窮人的生活是從富人的奢侈裡來的嗎？給一個嚴厲的主人幹活，的確辛苦，可要是沒有主人讓我幹活，我就會餓死。
國王這才明白，無論他多節儉，對百姓的苦難生活都無濟於事。他甚至無法減少那些奢靡，因為那會讓更多人失去工作，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他滿含淚水，很想幫助他們，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他有殺人的權力，有揮霍浪費的權力，唯獨沒有背叛自己階級的權力，因為那樣他隨時會被替換掉。
於是他駕著馬車，去了加冕的教堂。主教看著一臉愁容的國王，問他怎麼了。國王把那三個故事又說了一遍。
主教聽了，搖了搖頭，對他說了一段肺腑之言。
講到這裡，萬藜的聲音越來越小，像一盞燈漸漸擰暗。
連秦譽都不自覺地探著身子，秦真坐在那個位置己經聽不清了，她豎著耳朵，但餐桌上沒人說話，她也不好開口。
秦譽聽完後，臉色有些沉重。
萬藜這才端起水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秦真終於忍不住了：“阿藜姐姐，結局是什麼？我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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