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繁華,海外貿易的興盛,在這巨大的國恥背景下,顯得那樣虛幻而悲哀。
聯蒙滅金,驅虎吞狼,反引來更恐怖的蒙古鐵騎。襄陽苦守,釣魚城鏖戰,終究獨木難支。
最後的最後,崖山海戰,丞相陸秀夫揹負年僅八歲的小皇帝趙昺,縱身躍入茫茫大海,十餘萬軍民緊隨其後,慷慨殉國……
“砰!”蕭華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筆架硯臺齊齊一跳。她眼眶發紅,鬱憤之氣幾乎要破膛而出。
她咬牙切齒道:“這樣的王朝……這樣的王朝……滅了也罷!早該亡了!”
“陛下息怒……”侍立在旁的宮人們齊齊下跪,從未見過皇帝有這般怒意。
蕭華閉目深深吸了幾口氣,終究揮了揮手,“都下去吧……讓朕一個人靜靜。”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
蕭華緩緩坐回龍椅,怔怔地望著案上的兩冊書,思緒翻湧,寒意深深。
一個鼎盛王朝,究竟是如何從內部一點點腐爛潰敗?如何在歌舞昇平的假象中,一步步滑向覆滅的深淵?
又如何在關乎國運的關鍵時刻,接連做出最愚蠢的抉擇,最終釀成生靈塗炭,家國淪亡的慘劇?
《水泊好娘》中,高俅不過一介殿帥府太尉,便能逼走王進、陷害林沖,致其家破人亡。而《兩宋風雲錄》裡的蔡京、童貫等六賊,實是千萬個高俅匯聚成的滔天禍水。
林沖的忍辱偷生,恰似南宋朝廷苟安江南的懦弱。梁山好娘被逼上梁山,是因官吏腐敗、司法黑暗,兩宋滅亡的根源,又何嘗不是整個統治階層的腐朽無能?
這兩個故事一表一里,一指一人之冤,一揭一朝之亡,卻都照見了同一個真相。
禍患從來不是憑空而生,而是從根子裡一點一點爛出來的。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這兩句話,或許就是此刻蕭華讀罷兩書最真切的感受。
月朝江山,何嘗不是從前朝手中奪得?數代君王勵精圖治,方有今日太平盛世。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難。她自登基以來,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懈怠,所求不過是國泰民安,能在史書上留下一個不差的評語,得一個“昭”或“明”之類的美諡罷了。
而這趙延玉……
不僅能寫出《水泊好娘》這般傳奇,更能憑空“夢”出《兩宋風雲錄》這樣的史鑑。
其中所述種種,絕非尋常文人閉門造車可成,倒像是真的親身經歷過一個三百年的輪迴。
這僅僅是虛構或夢境能解釋的麼?
難道……趙延玉真是仙子臨凡,特來點化於她?
這個念頭雖有些玄奇,蕭華自己想著也覺得不可思議,可心底卻莫名地安定下來。
無論趙延玉是人是仙,對蕭華而言,她都是不可或缺的。
有這樣一個人輔佐在側,如同多了一面洞見古今的明鏡。
月朝不是宋,她也堅信,自己絕不會重蹈那宋朝皇帝的覆轍……
這一夜,御書房燭火通明,徹夜未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