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印刷匠人馮娘子結束了一天的活計,回到了城西家中。推開木門,一股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她的夫郎陳氏己經備好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馮娘子淨了手坐下,夾一筷子青菜,嘗一口燉得軟爛入味的紅燒肉,再喝一口鮮美的豆腐湯,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了。
她滿足地嘆了口氣,由衷讚道:“今日的飯食,做得真是美!這肉燉得火候正好,湯也鮮。”
“你喜歡就好。你在外面辛苦得很,我一個夫道人家也沒旁的本事,只好把飯菜做得合口些,把家裡照看得妥帖些,讓你回來能鬆快鬆快。”陳氏笑了笑,又起身去給她添了半碗飯。
正說著話,只聽“哐當”一聲,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風風火火地從裡屋衝出來,追著一隻黃狗滿屋子轉。
那黃狗嘴裡叼著個毽子,尾巴搖得歡,靈活地在桌椅間穿梭,惹得小女孩又叫又跳。
“小花!你別跑!把我的毽子還來!”
陳氏見女孩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沾著灰,一把將她拉過來,按在凳子上。
“小祖宗,怎麼又弄得跟個土匪似的。”
他拿來梳子替女兒重新梳頭,又拍掉衣服上的灰。女孩不耐煩地哼了兩聲:“爹爹,好了沒?”一動又想跑,被陳氏牢牢按住。等都整理好了,她立刻又衝出去追狗了。
馮娘子對著門外喊道:“阿文,別玩太晚,記得回來!”“知道啦孃親——”
陳氏剛想喘口氣,喝口水,裡間小床上傳來哭聲,是才幾個月大的小女兒醒了。
他馬上又站了起來,快步走進去。不一會兒便抱著襁褓走出來,輕輕搖晃著,哼著調子,把孩子重新哄睡著。
馮娘子己經吃完了,但沒離開,就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燭光下,夫郎低垂的眉眼顯得格外柔和,懷中小嬰兒的臉蛋紅撲撲的,一室靜謐。
小女兒在爹爹懷中睡熟了。陳氏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小床,蓋好被子,這才重新回到飯桌邊。
馮娘子早己將他那份飯菜用碗扣著保溫,此刻掀開,還冒著熱氣。“快吃吧。”
陳氏感激地看了妻主一眼,這才坐下來,端起飯碗。
他輕聲問:“今天鋪子裡還順利嗎?”他總是關心妻主在外頭的事,雖然不懂那些門道,但聽聽她說說也好。
“聽說庭前玉樹的新話本快要出來了……”
馮娘子道:“確實是這樣。稿子己經送過來了,正要排印……”
至於具體是什麼內容,她不能說,幹這行的也有規矩,不能提前洩露訊息。
不過她微微一笑,“端的是好故事,看著那些字,就跟親眼見到似的。等開賣了,我頭一批帶回家來給你看看。”
……
數日之後,《三國演義》正式刊行面世,甫一開始連載,便瞬間吸引了無數人的注意力。
書一入手,急不可耐的讀者們便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然而,許多人竟在開篇第一頁,就被釘住了腳步,挪不開眼。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雌淚……
豪放蒼涼,沉鬱頓挫,意味無窮,令人讀來蕩氣迴腸,不由得在心頭平添萬千感慨。
“慷慨悲壯,卻又淡泊寧靜,有歷史興衰之感,更有人生沉浮之慨……令人讀罷,胸中塊壘,似被這長江之水滌盪一空,又似與那江渚漁樵對飲,笑看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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