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這？”林浩咬牙切齒,“就因為喝了酒,就能把襲警重傷變成互毆？”
“因為上面有人說話了.”老劉頭指了指天花板,“當時的局領導說,警察酒後滋事,影響惡劣,要低調處理.如果深究,吳剛不僅沒有烈士稱號,還要被開除公職,連醫藥費都報不了.”
“為了讓他能看病,為了保住他的警籍……我……我妥協了.”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老劉頭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簽了字,同意按治安案件處理.那個廢了我徒弟的混混,蹲了十五天就出來了,黑龍幫甚至在門口放鞭炮迎接他.而吳剛……他在輪椅上坐了五年.”
“那五年,他每天都看著窗外,一句話不說.他恨那個兇手,恨黑龍幫,但他更恨我.”老劉頭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他恨我為什麼不幫他報仇,恨我為什麼籤那個字.直到他自殺那天,給我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四個字.”
“哪四個字？”林浩感覺喉嚨發緊.
“師父,我疼.”
這四個字一齣,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剛這個七尺漢子紅了眼眶,背過身去狠狠抹了一把臉.林浩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師父,我疼……”
這哪裡是肉體的疼,這是信仰崩塌的疼,是絕望的疼.
良久,老劉頭擦乾眼淚,重新抬起頭,看著林浩,眼神變得異常犀利.
“林浩,你問我為什麼不硬剛？這就是答案.”
老劉頭指著桌上的檔案袋.
“硬剛的結果,就是你會變成下一個吳剛.黑龍幫不是幾個小流氓,他們是一張網.這張網有錢,有勢,還有保護傘.你今天要是把陳虎扣下,明天那個受傷的老張一家就會從臨江消失.後天,你可能就會因為‘違規執法’被扒了這身皮,甚至橫屍街頭.”
“我不怕死！”林浩大聲說道,“如果我的死能換來他們的滅亡,我願意！”
“你死了他們不會滅亡！他們只會開香檳慶祝！”老劉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跳了起來,“吳剛死了,黑龍幫滅了嗎？沒有！他們反而更大了！陳猛從流氓頭子變成了企業家！你死了有什麼用？除了讓你媽哭死,除了讓我再背上一輩子的債,屁用沒有！”
林浩被罵得愣住了.
老劉頭站起身,走到林浩面前,用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林浩的肩膀.
“小林,你是林建設的兒子.你爸當年比你還聰明,比你還狠.但他為什麼最後也沒能把黑龍幫端了？因為他也遇到了這堵牆.”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就看著他們作惡？”林浩眼中充滿了不甘.
“當然不算.”
老劉頭的眼神突然變了.那種頹廢.窩囊的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忍了二十年的鋒芒,像是一把藏在破刀鞘裡的利刃.
“我忍了這麼多年,裝瘋賣傻,和稀泥,不是因為我怕死.我是為了在這個位置上待下去.只要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所長,哪怕我什麼都不做,至少還能盯著他們,至少還能在關鍵時刻保住幾個像吳剛那樣的傻小子.”
老劉頭鬆開林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要想動他們,靠拳頭是不行的.打蛇打七寸.你得找到他們的命門.”
“什麼是七寸？”林浩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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