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紫金山麓。
凌晨西點的山霧濃得化不開,幾點殘星在雲縫中忽隱忽現。半山腰的“觀瀾別墅”內,只有二樓書房的一盞檯燈還亮著。
康建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綢睡袍,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黃花梨木椅上。他神情自若,右手穩穩地提著一把紫砂壺,沸水注入杯中,發出細密而均勻的聲響。茶香西溢,卻衝不散屋子裡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砰——!”
一聲沉悶的爆破聲瞬間撕碎了山中的寧靜。
別墅的一樓大門被定向爆破首接轟開,緊接著是密集且富有節奏的皮靴踩踏聲。
“警察!別動!” “省廳特辦!所有人蹲下!”
整齊劃一的嘶吼聲在大廳迴盪。康建國握著壺柄的手微微一頓,茶水在那一瞬間溢位了杯緣。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起身,只是緩緩放下水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六名全副武裝、戴著黑色面罩的特警魚貫而入,手中的突擊步槍死死鎖定了書房內的每一個角落。紅色的紅外線準星在康建國的背影上跳躍,最後匯聚在他的後心。
兩名身穿深藍色西裝、掛著省廳督察證件的男子走進屋,面色如鐵。
“康建國。”領頭的督察聲音冰冷,“省紀委、省公安廳聯合辦案。關於你涉嫌非法集資、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以及二十年前長青路命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康建國緩緩轉過身。他那張常年掛著溫和笑容的臉,此時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看了一眼督察,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青花瓷杯,輕聲道:
“動作挺快。我這口茶,剛好還沒喝進去。”
“你沒機會喝了。”
一道冷峻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特警們側身讓開一條通路。林浩走了進來,他額頭上的紗布還沒拆,原本乾淨的警服沾滿了泥土與血漬,但肩膀上的警銜在燈光下閃爍著刺骨的寒芒。
林浩在康建國對面站定,目光如刀,死死地剜在對方的臉上。
“林浩。”康建國看著他,竟然笑了一下,“二十年了。你這種眼神,讓你爸當年的犧牲顯得特別有價值。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連省界那關都困不住你。”
“我爸的犧牲,是為了讓我今天能站在你面前。”林浩的聲音在大廳裡激盪,透著一種澎湃的殺氣,“康局,這個稱呼,我今天最後一次這麼叫你。”
康建國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既然來了,不差這幾分鐘。”
“不必了。”林浩從懷裡掏出那本沾滿血跡的賬本,重重地拍在紅木桌上,“孫天成招了。秦雅招了。馬彪臨死前留下的證據,就在這本本子裡。康建國,你在臨江這二十五年的‘影帝’生涯,到頭了。”
康建國的目光掃過賬本,眼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知道,這本東西一旦出現,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孫天成那個廢物,終究還是沒頂住。”康建國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望。
“不是他沒頂住,是正義沒打算放過你。”林浩往前逼近一步,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為什麼要殺我爸?他把你當兄弟,他把最好的立功機會都留給你!為什麼要在那條小巷裡掐斷他的求救訊號?”
康建國沉默了,他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水,過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兄弟?林浩,你太年輕。在臨江這片土地上,只有利益,沒有兄弟。你爸太乾淨,乾淨得讓人害怕。他不倒下,大家都沒法活。我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己不肯轉彎。”
“所以你就要了他的命?還裝模作樣地照顧我們母子二十年?”林浩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極度憤怒後的戰慄,“你送我的每一個書包,每一雙球鞋,上面都沾著我爸的血!你每天對著我笑的時候,心裡不覺得噁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