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公安局的小禮堂內，冷氣開得很足，卻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禮堂正中沒有紅地毯，只有一張覆蓋著黨旗的簡易靈柩。相框裡的人很年輕，甚至還帶著些許青澀的少年感。那是剛從警校畢業不到一年的見習警員，代號“麻雀”的臥底——陳峰。
林浩站在第一排，手裡的警帽被他捏得變了形。他死死盯著那張黑白照片，眼眶裡佈滿了血絲。
“林隊，省廳的法醫結果出來了。”趙剛走過來，聲音低得像是在冰面上摩擦，“陳峰的死因是急性呼吸衰竭，生前被灌了過量的工業純鹼，嗓子全燒壞了。對方……對方是在確認他是臥底後，故意用這種最疼的方式送他走的。”
林浩沒有說話，他牙關緊鎖，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動著。
“這己經是這個月的第三個了。”張衛國也走了過來，他蒼老了許多，原本筆挺的警服顯得有些空蕩，“二中隊派出去的，三中隊派出去的，還有省廳異地調來的。只要一靠近義門幫的核心層，不到三天，人就沒了。不是沉了江，就是進了絞肉機。”
“義門幫的背景查清楚了嗎？”林浩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
“查清楚了。這幫人跟陳猛那種土流氓完全不是一個路數。”張衛國指了指旁邊的厚厚一疊檔案，“他們的組織架構是封閉式的。核心成員全部要在鄰省的重刑犯監獄裡蹲過五年以上，而且出獄後必須有一年的‘空白觀察期’。最絕的是，他們招新人的時候，第一道程式不是看你能打不能打，而是看你的案底能不能在最高法的系統裡查著。”
“案底？”林浩冷笑一聲，“他們這是在給自己招保鏢，還是在給法律錄系統？”
“這就是他們的高明之處。他們只招‘同類’。”趙剛咬牙切齒地補充道，“為了防止臥底，他們會要求新人交‘投名狀’，內容通常是當面重傷一名公職人員，或者參與一宗無法回頭的重罪。咱們的臥底，要麼在這一關露餡，要麼……就是在背景審查的時候被他們背後的‘黑手’識破。”
林浩轉過頭，看著張衛國：“康建國那個位置上的人，還沒清理乾淨，對吧？”
張衛國沉默了。這是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敢輕易觸碰的雷區。康建國雖然死了，但他經營了二十年的關係網，絕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義門幫之所以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橫衝首撞，顯然是得到了“內部人”的精準導航。
“林浩，督導組那邊催得緊。”張衛國嘆了口氣，“周組長說，如果咱們再拿不出突破性的進展，二中隊就要整體撤編，所有人員停職接受進一步審查。”
“撤編？”趙剛猛地拔高了嗓音，“我們兄弟在外面流血，他們在辦公室裡談‘整頓’？陳峰的屍體還沒涼透呢！”
“都給我閉嘴。”林浩低喝一聲，目光從靈柩上移開，轉向禮堂外陰暗的長廊。
“常規手段己經沒用了。”林浩一字一頓地說道，“義門幫是個鐵桶，既然從外面鑽不進去，那我們就從裡面把它炸開。”
“從裡面炸？”趙剛愣了一下，“浩子，你什麼意思？咱們現在根本沒人能進得去啊。”
林浩沒有回答，他大步走出禮堂，來到了局後院的一處僻靜角落。
張衛國和趙剛緊跟其後。
“張大，我需要許可權。”林浩停住腳步，轉過身，眼神里透著一種讓兩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決絕。
“什麼許可權？”張衛國皺起眉頭。
“調取重刑犯檔案的許可權，還有……啟用‘死檔’的許可權。”
張衛國臉色大變，猛地抓住林浩的胳膊：“林浩，你瘋了？啟用死檔那是特情工作的禁忌！一旦出事，沒人能保得住你！”
“現在的臨江，誰保得住誰？”林浩反問道，語氣中沒有一絲溫度，“義門幫不是要看案底嗎？不是要看投名狀嗎？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最完美的案底，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投名狀’。”
“你是想……”趙剛似乎猜到了什麼，瞳孔猛地收縮。
“我要找一個消失在法律視野裡的人，一個原本就該待在地獄裡的人。”林浩看向遠處的看守所方向，“既然咱們派不進白色的，那就放出一頭最黑的狼。”
“浩子，這太危險了。”趙剛聲音有些發抖，“這種人根本不可控，萬一他反水，萬一他跟義門幫合流，咱們就是臨江的罪人。”
“所以，我會親自帶隊。”林浩從懷裡掏出那本父親留下的筆記本，翻到了其中空白的一頁，“張大，這是唯一的辦法。義門幫現在不僅在販毒，他們還在蠶食臨江的基建專案。如果不盡快切斷他們的供應鏈，孫天成留下的那些雷，遲早會被他們點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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