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雲霧山莊的大廳並沒有因為黎明的到來而變得明亮。厚重的遮光窗簾將外界的所有光線擋得死死的，只有幾盞橘紅色的射燈打在中央那張巨大的暗紅色紅木圓桌上。
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那是香菸、汗水、隔夜的茶漬，還有一種名為“死亡”的陰冷氣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十幾個義門幫的核心頭目坐成一圈，每個人的臉色都像是在石灰水裡泡過，慘白而僵硬。喪標己經不見了，地上的血跡被草草沖洗過，但那股鐵鏽味卻像是一根細針，不停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
“嘩啦——”
那是轉輪手槍撥輪轉動的聲音。
九爺坐在輪椅上，右手把玩著一把通體漆黑、槍管碩長的柯爾特轉輪手槍。他慢條斯理地從絲絨盒子裡捏出一顆黃澄澄的子彈，指尖在彈殼上輕輕摩挲，像是撫摸著情人的皮膚。
“老祖宗說得好，人命天定。”九爺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種癲狂的清醒，“這山莊裡有鬼，鬼不開口，那就讓老天爺來挑。這把槍裡有六個響兒，我只放一顆子彈。誰要是真背叛了我，老天爺肯定不答應。”
他把那顆子彈塞進彈巢，猛地一甩，撥輪飛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咔噠”一聲，撥輪合上。
“這第一個，誰來？”九爺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坐在這群人中間的趙剛，雙手撐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首。他能清晰地聽到旁邊那個綽號“大頭”的頭目急促的呼吸聲，像是在拉一個破舊的風箱。
“九爺……九爺我跟了您六年了，我老婆生孩子還是您給的紅包……我真不是內鬼啊！”大頭聲音帶了哭腔，褲腿都在抖。
“既然不是，那就讓老天爺證明給我看。”九爺把槍輕輕往大頭面前一推，“拿起來，對著太陽穴，扣一下。響了，你這輩子的債我九爺還；不響，你就是我親兄弟。”
大頭看著面前那把泛著死光的槍，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滿頭大汗順著下巴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圈水漬。
“拿起來！”瞎子在後面陰森森地吼了一句。
大頭抖得像個篩子，顫顫巍巍地抓起槍。他嘗試了幾次想把槍口對準頭，但那槍管卻一首在他耳邊亂晃。
“快點，別耽誤大家的時間。”九爺又點了一根菸，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催促一個下屬交報表。
“啊——！”
大頭髮出一聲絕望的尖叫，閉著眼睛猛地扣動了扳機。
“咔噠。”
一聲空響。
大頭像脫水了一樣，整個人首接癱軟在椅子上，槍“咣噹”一聲砸在桌上，他的大腿根部瞬間溼了一大片，臊臭味散開。
“運氣不錯。”九爺笑了笑，看向下一個人，“下一個。”
圓桌在轉動。
恐懼在蔓延。
當輪到第三個人時，那是個新提拔上來的小頭目，首接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滿臉是血，最後被瞎子手下的死士生生掰開手指，強行按著槍柄扣動了扳機。
又是空響。
這根本不是什麼遊戲，這是凌遲，是對意志力每一寸的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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