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省警院掛職的這幾天，我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邊緣人”的待遇。
除了每週兩節固定的戰術指導課，系裡沒有任何人給我安排其他工作。開教研會的時候，劉明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職稱評定和課題經費，我就坐在角落裡捧著個搪瓷茶缸喝水，活像個提前進入養老狀態的退休老頭。
馬主任他們以為這樣就能磨平我的稜角，讓我在這清水衙門裡發黴發臭。
但他們根本不懂刑警。
對一個習慣了在刀尖上舔血的刑警來說，沒有了沒完沒了的開會報備，沒有了那些明著暗著掣肘的行政程式，這就等於給了我一張可以在省城暗處無限暢遊的通行證。
脫了那身官服，我反而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星期西的深夜，凌晨一點。
省警院的校園裡靜得只能聽見秋蟲的鳴叫。我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戴著鴨舌帽，像個幽靈一樣避開主幹道上的監控，準時出現在了圖書館後面的老實驗樓。
沈舟早就等在樓梯口的陰影裡了。
“林教官。”他壓低聲音叫了我一句。
“叫師傅。”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沒外人。帶路吧。”
沈舟點了點頭，轉身帶著我順著一條几乎廢棄的消防通道往下走。
地下二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舊紙張發酵的味道。這裡是警院的廢舊檔案室，堆放的都是些過了保密期限、或者因為年代久遠失去參考價值的舊卷宗。平時連保潔都不願意下來。
走廊盡頭，有一扇斑駁的鐵門。門縫裡透出一絲昏黃的光。
沈舟走上前，沒有敲門，而是用一種特定的節奏，在鐵門上輕輕叩了三下，停頓兩秒，又叩了兩下。
“嘎吱——”
鐵門開了一條縫。
藉著昏暗的燈光，我終於看到了照片上那個被畫了紅圈的男人。
他比十年前的照片上老了太多。頭髮花白，背有些佝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警用毛衣，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
他的眼神很渾濁，像是一潭死水，但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那潭死水底下的淤泥似乎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
“張老師，我帶人來了。”沈舟小聲說。
“啞巴張”沒有說話。他果然像傳聞中一樣，是個不開口的人。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然後慢慢地伸出一隻乾枯的手。
我懂他的意思。我從懷裡掏出那張老照片的影印件，遞了過去。
他接過照片，大拇指在那條紅色的圓珠筆圈上重重地摩挲了兩下。那一刻，我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隨後，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檔案室深處走去。
我和沈舟趕緊跟上。
檔案室裡像是個巨大的迷宮，一人多高的鐵皮架子上塞滿了積灰的牛皮紙袋。啞巴張走到最裡面的一排架子前，蹲下身，從最底層的防潮板下面，拖出了一個不起眼的舊紙箱。
他把紙箱推到我面前，然後指了指門外，意思是讓我們拿走，趕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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