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手機螢幕扎破了我的大拇指，暗紅色的血珠子冒了出來，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但我感覺不到一點疼。
因為我的心，正像是被人用一把生鏽的鈍刀子，連著筋帶了肉地往下生割。
“浩子……你聽見我說話了嗎？浩子！”
電話那頭，趙剛焦急而沙啞的吼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過來。這部備用機雖然螢幕摔碎了，但聽筒還在苟延殘喘。
我慢慢地蹲下身，把那滿是裂紋的手機重新撿起來，死死地貼在耳朵上。我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用力而痙攣著。
“剛哥……我聽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個八十歲的老頭，透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市婦幼的地下車庫是定時炸彈，貼在弟妹那輛車的底盤上。李勇那小子機靈，發現不對勁，硬是把弟妹和正正推出了防火門，自己撲上去想拆線……沒來得及。”
趙剛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眼淚。
“醫生怎麼說？”我強迫自己問出這句話，雖然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撕裂我的喉嚨。
“剛推進手術室。命保住了，但兩條腿……被炸得血肉模糊。主刀大夫說，大機率得高位截肢。”趙剛的聲音終於哽咽了，“浩子，李勇才二十西啊！他連個物件都沒談過！這幫生兒子沒屁眼的畜生！”
我死死地盯著宿舍那面白牆，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李勇，那個成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喊“林隊”、為了查案子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的愣頭青；那個在順達物流園裡，為了救人敢跟一群拿著電棍的打手玩命的硬漢；那個在幾個小時前，還紅著眼圈在局裡大院給我敬禮送行的兄弟。
現在，他躺在手術檯上，要永遠失去他的雙腿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因為趙無極想警告我，想讓我痛，想讓我亂了陣腳！
“剛哥……”我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血絲滑了下來，“對不住，是我連累了兄弟……”
“放你孃的狗屁！”趙剛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穿上這身皮，誰他孃的怕過死？李勇進手術室前，疼得首抽抽，死死抓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剛哥，告訴林隊，別回頭，弄死他們’！”
趙剛吼完這句話，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雜音。緊接著，一個虛弱卻異常堅定的女人聲音傳了過來。
是江婉。
“浩子。”江婉的聲音在發抖，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但她的話卻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裡。
“婉兒，你和正正沒事吧？”我慌亂地問。
“我們沒事，趙隊派了特警把整個醫院封鎖了。浩子，你聽我說。”江婉停頓了一下，我甚至能聽到她在那頭深呼吸的聲音，“我知道你現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臨江，恨不得拿槍去把趙無極崩了。但是，你不能回來。”
“婉兒，李勇他……”
“我知道！李勇是為了救我們娘倆才受的傷，我們欠他一雙腿，欠他一條命！”江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語氣依然決絕，“趙無極這個時候對我們動手，就是為了激怒你，就是想逼你回臨江，逼你自亂陣腳，放棄下週一的行動！你現在要是回來，李勇的腿就白斷了！咱們一家人受的委屈就白受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浩子，你在省城，就像是一根紮在他們心臟邊緣的釘子。他們在害怕，所以才會狗急跳牆。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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