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下午，省警院戰術教研室。
我坐在302辦公室那張屬於我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瓶紅花油，一邊揉著有些發青的指關節，一邊在腦子裡覆盤著上午在格鬥館裡的那場一挑三十。
劉明和老周都不在，屋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閉著眼睛，把那三十個進修班學員捱打時的反應，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王凱那是咋咋呼呼，仗著家裡有背景，是個被寵壞的刺頭；其他人大多是跟風起鬨，一捱揍就現了原形，鬼哭狼嚎的。
但是，有一個人例外。
那是大混戰進行到第三十秒左右的時候。我剛放倒了兩個試圖抱我大腿的傢伙，左側突然無聲無息地切進來一道影子。
沒有吼叫，沒有多餘的動作。一記極短、極快、極狠的平勾拳，首奔我的太陽穴。
如果在實戰中，那絕對是奔著一招致命去的。
我當時也是憑著多年的肌肉記憶，猛地一低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一拳，同時反手一記頂肘，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個人的胸口上。
我那一肘的力道有多大我自己清楚，普通人捱上這一下，肋骨起碼得裂兩根，當場就得疼得叫出聲來。
可那個人，被我撞得倒退了西五步，“砰”地一聲撞在牆上，嘴角都溢位血絲了，卻硬是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
他就那麼靠在牆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
那雙眼睛，我到現在都忘不掉。
沒有王凱那種少爺羔子的傲慢，也沒有新兵蛋子的恐懼。那是一雙像是在冰水裡泡過、又在仇恨的火裡淬過的眼睛。兇狠，冷漠，帶著一種隨時準備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死寂。
我睜開眼，坐首了身子，點開面前的電腦，登入了警院的內部學員檔案系統。
特警進修班的名單很快彈了出來。
我順著照片一個個往下找，很快，目光鎖定在了一張面無表情的寸頭證件照上。
“葉蕭。”我念出了這個名字。
我點開他的詳細履歷，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小子今年二十五歲，兩年前警校畢業，分在省城河西分局刑警大隊。這履歷看著普通，但奇怪的是，他沒有任何家庭背景，父母那一欄是“喪偶/離世”。
在特警進修班這個塞滿了“關係戶”和“少爺兵”的鍍金班裡，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孤兒，是怎麼混進來的？
檔案上寫著：因在基層連續破獲多起大案，表現極其優異，由河西分局破格推薦。
“破格推薦？”我冷笑了一聲。在省城這種講究論資排輩和人情世故的地方，一個沒背景的小警察想拿到這種進修名額，那得拼上多少次命，流多少血？
我關掉普通檔案介面，從兜裡掏出一個加密的隨身碟——這是昨晚老周帶我去見周國平副廳長時，周廳長給我的。有了這個，我能查閱省廳一部分的加密卷宗。
我把隨身碟插進電腦，輸入密碼，在搜尋欄裡打下了“葉蕭父親”這幾個關聯詞。
系統轉了幾圈，跳出了一份塵封了八年的舊檔案。
【葉建明。原省城經偵支隊三大隊副大隊長。八年前，因家中煤氣洩漏引發爆炸，不幸遇難。定性：意外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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