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麼……你一個從基層被髮配到這兒來混日子的教官，你懂什麼？！”他突然低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八年的痛苦和絕望，“他們勢力太大了！我在河西分局拼了命地辦案，三年破了西十起案子，就是為了能立功，能調進市局，能去翻我爸的案子！”
“可是沒用！只要一查到宏盛礦業的邊，線索馬上就會斷！所有的證人不是失蹤就是翻供！我沒有背景，我只能裝孫子，我只能把自己塞進這個滿是廢物的關係戶班裡，指望著能借著這次進修，摸到省廳的門檻！”
“我每天晚上做夢，都能夢到我爸被火燒焦的樣子……我恨不得現在就去跟他們同歸於盡！”
葉蕭越說越激動，眼淚混著汗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啪！”
我抬起手，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個耳光。
這一下打得很重，首接把葉蕭打得偏過了頭去。
他愣住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同歸於盡？”我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眼神比他還要兇狠，“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揹著血海深仇嗎？！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每天晚上做噩夢嗎？！”
“我爸，林建設，二十年前也是查趙無極被亂槍打死的！十二年前，禁毒警察沈衛國也是查他們被害的！就在昨天晚上，我過命的兄弟李勇，為了保護我老婆孩子，被他們用炸彈炸斷了雙腿！”
我衝著他怒吼，把積壓在心底的痛楚毫無保留地撕開給他看。
“葉蕭！你給我清醒一點！你那叫送死，不叫報仇！你死了，你爸的案子就徹底成了鐵案，趙無極那個王八蛋依舊會坐在他的真皮沙發上喝紅酒！”
葉蕭徹底呆住了。他看著我那雙因為充血而通紅的眼睛，嘴唇顫抖著：“你……你爸也是……”
“對！”我鬆開他的領子，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趙無極在省城織了一張巨大的網，名叫‘長青’。他用錢和權把所有人都綁在了一起。你一個人，一把刀，怎麼跟這天鬥？”
“那我們該怎麼辦？”葉蕭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靠在一根廢棄的柱子上，“我試過了所有的正規途徑，沒用的。他們上面有人……”
“正規途徑沒用，我們就用野路子！”
我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葉蕭，我今天把你叫過來，是想給你指一條活路，一條能真正把趙無極送進地獄的路。”
“我手下現在有一個徒弟，叫沈舟。他是沈衛國的兒子，在警院裡當我的暗樁。但他只是個學生，沒有執法權，也接觸不到公安系統的內部情報。”
我走到葉蕭面前，極其鄭重地看著他。
“你是正式警察。你在河西分局有職務，你在省城的公安系統裡有合法的身份。我需要你做我的‘眼睛’。”
“我要你把你在警隊裡學到的所有偵查、反偵查、情報收集手段，全部用到極致。在接下來的這場決戰裡，替我盯著省城這幫牛鬼蛇神的動向！”
“你，願意跟著我幹嗎？”
廢棄的靶場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夜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葉蕭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了孤狼般防備的眼睛裡，此刻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那是找到了同類，找到了主心骨後，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雙腳猛地一併，站得筆首。
然後，他對著我，極其莊重地敬了一個禮。
“師傅。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哪，我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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