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出租車後排，車窗外，省城的夜雨下得越來越密。
霓虹燈的倒影在溼漉漉的柏油馬路上被車輪碾得粉碎，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冷硬，又透著一股子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師傅，前面建國路路口，稍微開快點。”我盯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聲音低沉地催促了一句。
“好嘞兄弟，不過這雨天路滑，市中心這會兒正堵著呢。”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兄弟，看你這臉色煞白煞白的，還披著個帶血印子的外套，這是遇上事兒了？要不要我幫你報個警？”
“不用，我就是警察。”我沒心思跟他閒扯，隨口敷衍了一句，從兜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扔在副駕駛上，“不用找了，能開多快開多快。”
司機一聽，立刻閉上了嘴，默默地踩下了油門。
我把連帽衫的帽子往下壓了壓，左手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藏在衣領裡的微型通訊耳機。
“胖子，葉蕭那邊什麼情況？”我用極低的聲音問道，喉嚨裡像含著一塊生鐵。
耳機裡傳來一陣細碎的電流聲，接著是徐胖子那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發顫的破鑼嗓子：“林教官！葉蕭那小子簡首是個戰神！他把那個黑熊給廢了！整個地下拳場都轟動了，剛才那個花襯衫經理，親自把他帶進了防空洞二樓的高階VIP區！”
“進去了？”我心裡猛地一跳，一首懸在嗓子眼的那塊石頭總算是往下落了半寸。
“進去了！”徐胖子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響，“葉蕭身上的微型竊聽器訊號很穩定。他現在被帶進了經理的私人辦公室。教官，你聽……”
徐胖子立刻把葉蕭那邊的音訊訊號切到了我的耳機裡。
“滴答……滴答……”
那是血滴在皮沙發上的聲音。葉蕭受了重傷，我知道。
緊接著，是那個大腹便便的經理那充滿著貪婪和興奮的公鴨嗓：“小子，你今天可真是讓老子開了眼了！不僅幫場子掃了晦氣，還讓老子狠狠賺了一筆！這卡里是五十萬，密碼六個零，算是你的出場費加獎金。你那三百萬的賬，一筆勾銷！”
“多謝。”葉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著一股極度疲憊和冷漠。
“你先在我這辦公室的沙發上躺會兒。我己經叫了咱們場子裡的私家醫生過來給你縫針。”經理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諂媚和神秘，“老闆剛才在三樓看了你的比賽，對你非常滿意。等你傷稍微處理一下，我親自帶你去見大老闆，籤一份最高級別的‘死鬥合同’。只要你命夠硬，以後跟著大老闆，省城的豪車洋房，你隨便挑！”
“好。”葉蕭依然惜字如金。
“啪嗒”一聲，是關門的聲音，伴隨著皮鞋聲逐漸遠去。
“師傅。”耳機裡，葉蕭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微弱，但字字清晰，“辦公室裡只有我一個人了。那經理出去了。”
“別硬撐，傷得重不重？”我咬著牙問。
“死不了，左邊肩膀的肉翻了，骨頭沒事。”葉蕭倒吸了一口涼氣，“師傅，我看到這辦公室的裡間，有一臺沒聯網的獨立主機。那經理剛才一首在這臺機器上操作下注的盤口！”
“就是它！物理隔離的區域網核心！”徐胖子在頻道里激動地大叫，“葉蕭，把你鞋底暗格裡的那個微型隨身碟掏出來，插到那臺主機的USB介面上！快！”
我聽見葉蕭極其艱難地挪動身體的摩擦聲，大概過了十幾秒鐘。
“插上了。”葉蕭喘著粗氣說。
“好嘞！交給我！”徐胖子興奮地嚎了一嗓子，“我的特製隨身碟自帶無線發射模組，只要插上，那臺物理隔離的電腦對我來說就是個沒穿衣服的娘們！給我一分鐘！”
計程車裡，我死死地捏著拳頭，眼睛盯著手機螢幕。
這不僅是葉蕭拿命換來的機會，這是我們在趙無極那張密不透風的黑網上，撕開的第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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