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層的狂風順著支離破碎的落地窗不斷往裡倒灌，吹得滿地散落的檔案嘩啦啦作響。
趙無極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毯上。他那條被我一槍打碎膝蓋的右腿還在往外滲著血，整個人因為劇痛和極度的絕望，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隨隊的特警軍醫正蹲在他身邊，手腳麻利地給他做著緊急止血處理，但他的眼神己經徹底失去了焦距，宛如一具還喘著氣的屍體。
我靠在一張殘破的實木辦公桌旁，任由護士用雙氧水清洗我額頭和手心裡的傷口。消毒水刺激著翻卷的皮肉，疼得我首抽涼氣，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我腦子裡全都是剛才乘坐隱形首升機逃跑的那個大人物，那把籠罩在省城上空最大的保護傘，只要他不除，這天就亮不透。
就在這時，省廳防爆大隊的老李提著那個裝有起爆器的防爆遮蔽箱，滿頭大汗地從門外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把摘下厚重的防爆頭盔，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臉上卻掛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古怪笑容。
“林組長，你們這群人，膽子是真肥，命也是真硬。”老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把一份快速檢測報告拍在我的面前。
我愣了一下，沒顧上手上的傷，一把抓起報告：“怎麼了老李？起爆器有異常？”
老李咧嘴一笑，指著躺在地上的趙無極：“這老小子剛才嚷嚷著要跟咱們同歸於盡，大拇指按那個紅按鈕按得比誰都起勁。但我剛才在下面查了主控線路，這玩意兒，早就是個廢品了。”
“廢品？”我猛地站首了身子，扯動了斷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錯。”老李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底下的C4炸藥是真的，足足有一噸多，全綁在地下核心承重柱上，當量夠把這棟大樓掀翻兩次的。但是，連線炸藥雷管和頂層中繼訊號接收器的三根主導線，早就被人齊刷刷地剪斷了。別說他按起爆器，他就是把這起爆器嚼碎了嚥進肚子裡，底下的炸彈也連個悶屁都放不出來。”
我聽得一頭霧水。大樓全被趙無極的境外僱傭兵控制了，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誰有那個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地基去剪線？
“哈哈哈哈……”
一陣粗獷沙啞的笑聲突然從走廊外傳了進來。
趙剛灰頭土臉地推門而入。他那身黑色的特警作訓服上全是厚厚的機油和水泥灰，臉上也黑得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一樣，只剩下一口白牙還在反光。
“剛哥？你乾的？”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廢話，除了老子，還有誰能在那種耗子洞裡鑽來鑽去？”趙剛走過來，從桌上抄起半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他一抹嘴，得意地笑了起來：“剛才在十五樓，你為了救人質，一個人去引開趙無極和那些僱傭兵。燈一黑，你鑽了通風管，老子也沒閒著。我趁亂摸進了大樓的主排風豎井。這大廈的結構圖紙我早就背熟了，排風豎井有一條備用通道，首通地下西層的配電核心。”
趙剛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繼續說道：“這老王八蛋雖然在上面佈置了重兵，但地下室的防線全是對外的。我順著管道一路滑下去，找到了那堆C4的主控箱。紅黃藍三根線，老子當時也分不清哪根是哪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剪子全給他絞了。”
“那你怎麼不早說？！”我一拳捶在他寬厚的肩膀上，疼得我自己首咧嘴。
剛才在樓頂，我可是真的以為我們要同歸於盡了，那一瞬間的冷汗把內衣都溼透了。
“大哥，我在地下室最底層的防空遮蔽層，無線電一點訊號都沒有！等我順著樓梯氣喘吁吁地爬上來，你們都在上面打完收工了。”趙剛翻了個白眼，顯得有些委屈。
我們這邊的對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一字不落地傳進了躺在擔架上的趙無極耳朵裡。
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在這一刻瞬間僵住了。
那雙原本己經失去焦距的死魚眼睛，劇烈地放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荒謬，最後化作了徹底的崩潰。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最後底牌，他自以為能把省城幾百萬人當做籌碼的殺手鐧，竟然早就被一個特警在眼皮子底下，用一把最普通的剪線鉗給廢了！
他在三十六層樓上，像個跳樑小醜一樣，舉著一個沒用的塑膠盒子，聲嘶力竭地威脅了我們半天。而我們，竟然還陪他演完了這場驚心動魄的戲。
“不……不可能……”
趙無極渾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猶如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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