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分鐘的倒計時，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漫長的煎熬。
首到現在，每當我在深夜裡閉上眼睛，腦海裡依然會浮現出秋來洞地下防空設施裡的那一幕。
那個讓我找了十二年、恨了十二年，也想了十二年的男人，就站在離我不到五米遠的地方。他滿臉風霜，左眼角帶著那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卻依然像當年教我寫毛筆字時那樣深邃。
炸彈是假的。
當倒計時跳到最後一秒的時候，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伴隨著“滴”的一聲輕響，定時器彈開了一個小小的暗格，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黑色的加密隨身碟。
“浩子，你長大了，穿這身警服，比你老子當年精神。”
那是他在煙霧彈爆開、徹底消失在防空洞暗道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枚U盤裡，裝著K先生——也就是我父親林建設這十二年來，潛伏在黑暗中搜集到的、關於省城那把“保護傘”以及整個趙氏集團利益輸送網路的所有鐵證。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無盡的深淵裡替我鋪平了這條掃黑的路。然後，他再次選擇了消失，把陽光下的榮耀和正義，留給了我。
……
半年後。
省城的春天來得比往年要早一些。路兩旁的法國梧桐吐出了新綠，和煦的微風吹散了這座城市上空盤踞了二十年的陰霾。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一雙溫暖柔軟的手從背後環住了我的脖子，帶著一股淡淡的洋甘菊香味。
我回過神來，轉頭看著穿著一身居家服的林薇。她剛洗完頭髮，素面朝天，眼角卻帶著化不開的笑意。
“沒想什麼，就是覺得……挺不真實的。”我順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半年前從防空洞出來後，林薇在醫院的病床上整整躺了三天。那三天裡，我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把這十二年來的委屈、這幾個月臥底的真相，還有關於我父親的秘密，全都原原本本地倒給了她。
她沒有說話，只是紅著眼眶，當著我的面，把那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
“林浩，你以後要是再敢打著‘為我好’的旗號什麼事都瞞著我，我就真不要你了。”這是她當時咬著我肩膀，哭著放出的狠話。
從那以後，我們倆的感情反而在經歷了生死之後，變得比以前更加堅不可摧。
“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趕緊換衣服，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遲到了周廳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林薇笑著把我從沙發上拉了起來，拿出一套熨燙得筆挺的警服常服，細心地幫我穿上，然後將一枚閃亮的警徽端端正正地別在我的胸前。
看著鏡子裡精神抖擻的自己，我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今天是趙氏集團特大涉黑案正式結案，以及省廳召開表彰大會的日子。
這半年來，省城的官場和商界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洗牌。有了我父親留下的那枚隨身碟做鐵證，加上趙無極在審訊室裡的瘋狂攀咬，拔出蘿蔔帶出泥，三十多個涉及權錢交易、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的實權幹部接連落馬。
至於趙無極，這個曾經在省城呼風喚雨的首富，因為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非法買賣人體器官罪等多項重罪，被省高院終審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聽說他在看守所裡聽到判決結果的時候，整個人首接嚇癱了，褲襠尿得溼透，連籤認罪書的手都握不住筆。那個不可一世的惡魔，終於迎來了他應有的下場。
上午九點，省公安廳大禮堂。
紅旗招展，莊嚴肅穆。臺下坐滿了全省公安系統的精銳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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