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頂在李山河的眉心，金屬的冷硬觸感順著槍管傳到我的掌心。我的食指緊緊扣在扳機上，只要稍微往下一壓，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就會腦漿迸裂。
可是，我按不下去。
平板電腦的螢幕上，趙立冬那雙陰毒的眼睛正透過監控探頭死死地盯著我，他手裡那支裝滿氯化鉀的注射器，針尖己經刺穿了林薇的輸液膠管。只要我這邊有一絲一毫的異動，林薇的心臟就會在幾秒鐘內徹底驟停。
“林浩，我數三個數。”李山河靠在藤椅上，目光平淡地看著我，彷彿頂在腦門上的不是槍，而是一把玩具，“三。”
我的呼吸停滯了，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二。”
李山河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兩根斷指在陽光下顯得分外刺眼。
“我交！”
我猛地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絕望嘶吼，雙手像觸電般鬆開了槍柄，手槍“吧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我顫抖著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林薇用命換來的那個隨身碟，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
李山河看著桌上的隨身碟，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冷笑。
他沒有急著去拿隨身碟，而是慢條斯理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全新的黑色羊皮手套，套在那隻猙獰的右手上，遮住了所有的罪惡和醜陋。接著，他才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按了一個單鍵。
“立冬啊，小林的病情既然穩定了，你就不要在醫院添亂了，回來吧。”
說完，他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低頭看向平板電腦，畫面裡的趙立冬冷笑了一聲，將注射器拔了出來，轉身走出了ICU病房。
我渾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雙腿一軟，雙手死死地撐在辦公桌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溼透了我的白襯衫。
李山河拿起那個隨身碟，看都沒看一眼，首接扔進了辦公桌旁邊的碎紙機裡。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齒輪咬合聲，那些足以掀翻省城這片天的絕密證據，瞬間化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塑膠碎屑。
但他覺得還不夠。
他是個謹慎到了骨子裡的人。他深知斬草要除根，證據絕不能留下一絲一毫。他站起身，端起桌上那個裝滿茶水的菸灰缸，首接倒進了碎紙機的廢料槽裡，將那些碎屑徹底泡成了一灘爛泥。
做完這一切，李山河抬起頭，臉上的陰狠和殘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又變成了那個和藹可親、兩袖清風的政法委書記。
“浩子啊，你這幾天連軸轉，太累了。精神高度緊張，容易產生幻覺，甚至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組織上是可以理解的。”
李山河走到我面前，用戴著黑手套的右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語重心長。
“今天咱們的談話，就侷限在這個屋子裡。你打翻了我的茶杯，我很心痛。但這把槍……”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配槍，關上保險，塞回我的槍套裡，“槍是用來保護人民的，不是用來指著自己同志的。下不為例。”
我死死地盯著他。
太可怕了。
他沒有留下任何首接證據。剛才那番足以定他死罪的威逼利誘，他沒有留下任何錄音或字據。就算我現在跑出去大喊李山河就是K先生，也不會有任何人相信我。因為在所有人眼裡，他只是一個被下屬不小心打翻開水燙傷了手的寬厚長者。
這就是他這三十年來百戰百勝的秘訣——謹慎。他永遠把自己包裹在一層完美無瑕的“保護色”裡。
“謝謝李書記教誨。我先去醫院了。”
我咬破了舌尖，用血腥味刺激著自己保持最後的理智，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間讓人窒息的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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