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陳默的那通電話，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針，死死紮在我的心口上。我強壓著掀起滔天巨浪的心緒，讓陳默死死盯住那個資料流，不準打草驚蛇，一切等我今天辦完正事再說。
因為今天，是我兒子林正去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報到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江婉就己經在客廳裡忙活得像個陀螺了。
“浩子，小凡的那兩套秋衣你給他塞哪個箱子了？還有那個防曬霜，我明明放在茶几上的，怎麼不見了？”江婉一邊翻著大號的帆布行李箱，一邊焦急地衝著洗手間喊。
我叼著牙刷走出來，含糊不清地說：“防曬霜我給他拿出來了。大小夥子去警校是去摸爬滾打的，塗得白白嫩嫩的像什麼樣子？曬黑點才像個爺們兒！”
“你懂什麼！現在初秋的太陽毒著呢，軍訓要脫幾層皮的！”江婉瞪了我一眼，轉頭又去敲林正的房門，“小凡，趕緊起！這都幾點了，去晚了宿舍的好床鋪都被人佔了！”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林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寸頭，穿著大褲衩子打了個哈欠。
“媽，我是去上警校，又不是去搶菜，床鋪都是學校提前按學號分配好的。”林正無奈地抓了抓頭髮，“再說了，我爸當年去警校報到，不就背了一個破編織袋嗎？”
“你還敢提你爸！”江婉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當年要不是我接濟他，他連個像樣的臉盆都沒有。趕緊去洗漱，吃完飯咱們就出發！”
吃過早飯，我把兩個沉甸甸的行李箱塞進後備箱。
車子一路向南，開往那座被無數熱血青年視為聖地的學府。一路上，江婉坐在副駕駛，嘴裡就像唸經一樣，反反覆覆地叮囑著。
“小凡啊，到了學校別跟同學起衝突，凡事多忍讓。你們那個格鬥課，要是打不過就認輸，千萬別硬撐，傷了骨頭可是一輩子的事。”
林正坐在後排，扒拉著手機，拉長了聲音回道：“媽，我知道了。您這都說了八百遍了，我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你這孩子，媽還不是心疼你！”江婉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後視鏡裡兒子那張朝氣蓬勃的臉，忍不住插了句嘴：“別聽你媽的。格鬥課上該出手就出手，上了訓練場就是戰場。連幾個同學都收拾不了，以後怎麼出去抓賊？不過有一點你給我記住，別仗著你那點底子去欺負人，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學校裡惹是生非，我打斷你的腿。”
“得嘞，林局長訓話，我堅決服從！”林正坐首了身子，衝我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臭小子。”我笑罵了一句。
兩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了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的大門外。
巍峨的校門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莊嚴，盾牌形狀的校徽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閃爍著冷厲的光芒。校門內外全是來報到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長，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志願者忙碌的身影。
“行了，車開不進去，就在這兒卸行李吧。”我拔下車鑰匙，推門下車。
我走到後備箱，剛準備把那個最重的大箱子拎出來，林正己經搶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
“爸，我自己來。”
林正雙手一發力，輕輕鬆鬆地把兩個大箱子拎到了地上，臉不紅氣不喘。
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胳膊，我心裡不禁有些恍惚。十八年了，當年那個在我懷裡牙牙學語、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小不點，如今己經長成了一個能扛事兒的男子漢了。
“走吧，先進去辦手續，領被褥和作訓服。”我拍了拍他的後背。
報到的流程很繁瑣。江婉本來想大包大攬地幫他跑前跑後，被我一把拉住了。
“讓他自己去。從今天開始，他就不歸你管了，歸國家管。”我拉著江婉站在樹蔭底下，看著林正在各個報到處之間來回穿梭。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林正抱著一個大大的物資包，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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