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那變態而刺耳的笑聲在空曠的大禮堂上空盤旋，像是一隻只看不見的毒耗子，順著我的褲腳往上爬，一口一口地啃咬著我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
大禮堂舞臺中央，那個綁在C4炸藥上的紅色倒計時，己經跳到了【00:07:12】。
數字每閃爍一下，就代表著地獄的火苗往我們三個人身上多燎了一寸。
“師傅……別管我了……去救陳默……”
舞臺上方，蘇晨的身子劇烈地晃盪了一下。那根粗大的鋼絲繩己經深深勒進了他手腕的肉裡，暗紅色的血水順著他的小臂“吧嗒、吧嗒”地往下砸，在地板上匯聚成了一小灘觸目驚心的血窪。
他那條受了重傷的左腿抖得跟篩糠一樣，鞋底死死壓在黑色的金屬重力踏板上。每多踩一秒鐘，對他來說都像是把骨頭放在磨盤裡生生碾碎。
“你給老子閉嘴！留著你的力氣踩穩了！就算天塌下來，你那條腿也不準打彎！”
我衝著他怒吼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狠狠磨過。我沒有片刻的猶豫，猛地轉過身，一頭扎進了舞臺後方那個黑漆漆的地下維修通道。
通道里的鐵梯子又陡又首，上面還沾滿了潮溼的青苔。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順著梯子往下溜，斷裂的肋骨狠狠撞在生鏽的鐵扶手上，疼得我眼前猛地一黑，嗓子眼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險些一頭栽倒在最底下。
“陳默！”
我踉蹌著衝進潮溼陰冷的地下室。昏暗的防爆燈光下，陳默被幾圈粗如兒臂的尼龍繩死死綁在最粗的那根水泥承重柱上。
他身上那件平時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此刻全被冷汗浸透了，死死地貼在身上。那副厚底近視眼鏡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在他的胸口，橫七豎八地綁著六根雷管，綠色的訊號燈像鬼火一樣一閃一閃地晃著眼。
他的嘴巴被一圈黑色的工業膠帶纏得嚴嚴實實，一看見我衝進來，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大，拼命地搖著頭，喉嚨裡發出“嗚嗚”的絕望悶響。
“別慌！小默，林叔在這兒呢！”
我幾個大步搶上去，伸手一把摳住他嘴上的黑色膠帶邊緣，用力一撕。
“嘶啦——”
“林叔！別碰那根黑線！那是光纖感應耦合線！”
膠帶剛被扯開，陳默就扯著嗓子大喊起來，聲音尖銳得完全變了調，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這個炸彈的邏輯是用微處理器鎖死的！上面的重力感應踏板一旦出現差錯，或者這邊的訊號線被強行剪斷，兩個引爆器會同時接到高壓電流指令！這是個死迴圈，根本拆不了！”
我低頭看去。果然，順著舞臺上方延伸下來的那根黑色電纜，在進入地下室後分成了十幾根細如牛毛的彩色光纖，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一樣貼在水泥柱子的炸彈底座上。
我咬緊牙關，單膝跪在地上，從戰術口袋裡摸出那把多功能摺疊刀。手心裡的冷汗把刀柄弄得滑溜溜的，我只能在褲腿上使勁蹭了兩下。
“小默，你是計算機天才，你告訴叔，有沒有辦法繞過它的微處理器？比如做個區域網阻斷，或者短路它的電流通道？只要能拖延一分鐘也行！”我抬起頭，死死盯著他蒼白的臉。
陳默的腦門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珠，他眼鏡後面的眼睛飛快地掃視著炸彈上的線路，嘴唇哆嗦著，絕望地搖了搖頭。
“不行……來不及了！這上面用的是獨立硬編碼，連個外接的USB埠都沒有！而且它的計時晶片是內建的高精度晶振，我們沒辦法從外部干擾它的時間流速！林叔，上面還有多少時間？”
“不到六分鐘。”我站起身，感覺雙腿軟得有些發飄。
“一命換一命……那個變態說得對，這就是個死局。”
陳默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他看著我，眼眶一下子紅透了，聲音也低得像是在交代後事。
“林叔，蘇晨才二十西歲，他連個正式的警號都還沒拿到呢。他今天晚上還跟我說，他想跟著您幹一輩子刑警，想成全家人的驕傲。您上去……您上去幫他把鋼絲繩墊一墊，別讓他太疼了。我在這兒陪著這顆炸彈，反正我就是個敲鍵盤的技術員，死我一個，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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