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各家各戶的土豆都已經按照要求播種下地.林曉帶著秀芹,開始進行第一次大規模的田間技術指導.
這一次的重點,是關於土豆出苗前的第一次追肥和澆水.
林曉仔細讀了農技站的指導冊子,知道這次追肥至關重要.
必須將顆粒狀的化肥均勻地撒在離種穴有一定距離的土壤表層,然後透過澆跑馬水的方式,讓肥料隨著水流緩慢滲透下去.
這樣既能給即將破土的幼苗提供營養,又避免了直接接觸燒壞根系.
然而,當她們走到村西頭趙老四家的地頭時,眼前的景象讓秀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趙老四正和他半大的小子,將那些雪白的化肥顆粒和黑乎乎的草木灰混在一起,然後用個破瓢,胡亂地灑在剛澆過水的土地上.
化肥和草木灰被水一衝,東一攤西一攤,糊得到處都是,整塊地活像個癩痢頭.
“四叔!你這是幹啥哩!”秀芹快步衝過去,又氣又急地搶過水瓢,“林顧問不是開會時講過嘛!這肥不能這麼撒!得幹撒,讓水慢慢滲!你這……你這不是糟蹋東西嘛!”
趙老四看到林曉和秀芹過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像是早就等著她們一樣.
他直起腰,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滿不在乎地說道:“秀芹丫頭,你急啥嘞?”
“俺尋思著,林顧問這白麵肥沒啥後勁,得配上咱自家的草木灰,才能把肥力提起來.”
“再說了,這肥幹撒著,太陽一曬,肥力不就跑光了?跟水攪和在一起,才能滲到地裡去.”
他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旁邊幾個同樣在用老法子幹活的村民也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林顧問,俺們種了一輩子地,都是這麼幹的.”
“這洋玩意兒金貴,俺們怕把它給糟蹋了,才想著跟老法子結合結合.”
“俺聽人說了,這叫化肥的玩意有洋毒,得跟咱的草木灰混著用,才能去了那毒性!”
林曉看著他們腳下那片被攪和得一塌糊塗的土地,和他們臉上那副我這都是為你好的表情,想生氣,卻又不知道到底該從哪氣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問題了.
“趙四叔,”林曉的語氣很平靜,“開會的時候,我們約定好的.領了新的種子和肥料,就要嚴格按照新的方法來.您現在這麼做,是違背了約定.”
“哎,林顧問,話不能這麼說.”趙老四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徹底打開了話匣子,“俺們是領了你的東西,也感激你和組織.可種地這個事,它邪乎著哩,得順著土地的性子來.你那些法子,又是劃線又是量尺寸的,聽著是精細,可俺們祖祖輩輩沒這麼幹過,地裡不也照樣長莊稼?”
他看了一眼林曉,又看了一眼匆匆趕來的政委趙剛,聲音更大了幾分:“再說了,俺們這也是為了大夥兒好!萬一你的法子水土不服,俺們用老法子摻和著來,好歹有個保底不是?”
這番話,瞬間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鳴.
他們從一開始的偷偷摸摸,變成了理直氣壯的抱團.
“政委,林顧問,俺們沒壞心,就是怕顆粒無收啊!”
“是啊,這地要是種砸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趙剛不得不開口:“鄉親們!靜一靜!當初是怎麼說的?既然領了東西,就代表大家夥兒是信得過林顧問,信得過我們獨立團!現在出爾反爾,這是什麼道理?”
他緩和了一下語氣,接著說道:“大家擔心收成,這個心情我們理解.所以我今天再把話給大家說明白,只要是嚴格按照林顧問的技術指導來的,秋收後,但凡比你們往年的平均收成少了一斤,我們獨立團,一力承擔,全部補償給大家!這下,大家總該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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