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旭東的瞳孔也猛地縮緊。
生產資料？！
這東西，現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沒有！
那豈不是意味著，延安那邊真的自己搞出來了這一套？
可這……
這怎麼可能？！
範旭東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在化工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對工業化學的瞭解絕不比永利廠的任何一個人差。
侯德榜這段時間在搞的聯合制鹼法，他明裡暗裡打聽了好久，早就得出了個結論——這是全世界沒有人走過一條路。
只要這套工藝能夠落地，中國的制鹼成本將降到全世界最低，資本主義的專利封鎖也會被砸得粉碎！
“這真是延安那邊弄出來的？”範旭東的喉嚨幹得有點發疼，“可以那邊的條件，怕是連個玻璃燒杯都湊不齊吧？”
“我不知道是誰弄出來的，但那人的水平，定然遠在我們之上！”侯德榜又在圖紙裡翻了翻，忽然咦了一聲，“不對，母液冷卻結晶和提純的部分，怎麼不在這裡面？”
就像是西天取經路上，前八十難好不容易翻過去了，只剩下最後的一程時，突然有人冒出來跟師徒西人說時候不到，讓他先回大唐等著吧。
就這，猴脾氣能忍得了？
不可能！
侯德榜重重地薅了把頭髮，轉身就往外跑。
他猛地推開通訊員的房門，雙眼通紅地抓住通訊員的肩膀：“剩下的資料呢？”
剛昏睡過去的通訊員暈乎乎地緩了好一陣，才聽明白侯德榜的話。
“首長說了，這些是送給您的見面禮。”通訊員笑著坐首了身子，“您想知道的東西，都在延安。”
當初德勝先生想把這些資料首接都送過來，被陳康白當場攔住了。
“這可是上好的魚餌啊！”陳康白在論文和圖紙裡挑挑揀揀，拿出一摞裝進牛皮紙袋裡，另一摞施施然塞進自己的懷裡，“我就不信永利廠的人能忍得住！”
“都在延安？”侯德榜喃喃地念叨了兩句，忽地轉身抓住範旭東的胳膊，“範公！我必須去見見這個寫論文的人！哪怕讓我給他當學徒，我也要去！有了這套技術，永利不僅能活下去，還能稱霸亞洲，走向世界！”
看著幾近瘋魔的侯德榜，範旭東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心底的激動強行壓了下去。
延安展現出的胸襟和誠意，以及這種不可思議的技術實力，都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何嘗不想過去看看？
但他要顧慮的事，實在太多了。
“致本，你先冷靜一下。”範旭東反握住侯德榜的手，冰涼的指尖讓侯德榜的腦子也倏地降下溫來，“我懂你的心情，但要想實業救國，不能光靠圖紙和一腔熱血。”
他走到窗前，看著廠區裡那些精心維護的舊裝置，心頭思緒萬千：“延安在信裡說，他們會先期注資。可是致本，你用腦子想想，那可是陝北的黃土高坡！在日寇和果黨雙重封鎖之下，就算咱們拿到了錢，要從哪裡去變出化工原料？又要從哪裡變出反應釜和鍋爐？”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侯德榜：“致本，搞實業，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