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安將手中最後一口雪茄抽完,任由灰白的菸灰落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瑞士金錶,再次冷笑了一聲。
距離張海生被抓進這裡,己經過去了差不多快一整天了。
沒有什麼有用的電話。
沒有租界巡捕房的抗議。
更沒有日本或者南京方面的施壓。
“呵,看來這塊肥肉,註定是我馬某人的盤中餐了。”馬建安發出一聲得意的輕笑,得意地拍了拍鑲金的皮帶頭。
他現在無比確信,這個所謂的南洋鉅富張克禮,不過是一個偶然間搭上了海外走私線的暴發戶,除了青幫那個上不了檯面的杜嘯榮,背後根本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參天大樹。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客氣了。
他不僅要吞下那些價比黃金的盤尼西林和尼龍絲襪,還要把張海生掌握的那條進貨渠道,一併吃下去。
到時候,小芙蓉想要幾條絲襪,都由她撕著玩便是!
馬建安嘿嘿地笑了兩聲,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路向著地下審訊室走去。
皮鞋踩在滑溜溜的木地板上,時不時發出嘎吱吱的聲響。
76號的地下審訊室,是整個上海灘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窟。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的黴味、血腥氣與消毒水味交織在一起,也滲透進了每一道牆縫裡。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那是能讓最硬的漢子也變成軟骨頭的地獄。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沉重的包鐵木門被兩名特務從外面用力推開。
馬建安揹著手,像巡視領地的野獸般,昂著頭踱步走了進去。
昏暗的白熾燈在頭頂滋滋作響,搖晃的燈光投射在房間中央。
張海生,就坐在燈光下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馬建安微微一愣。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被關在這種地方熬了一天一夜的人,即便身上沒帶傷,此刻也該是精神萎靡、惶恐不安,甚至在聽到開門聲時就嚇得渾身發抖了。
可是,坐在凳子上的張海生正翹著二郎腿,倒像是應邀來參加野餐似的。
聽到開門聲,張海生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白得晃眼的審訊燈,淡淡地落在了馬建安的臉上。
那一瞬間,馬建安心裡竟然沒來由地突了一下。
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殺大權的人,在俯視螻蟻時才會有的眼神。
可張海生他,不就是個暴發戶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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