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延安。
當工人。
這對趙家峪的女人來說,簡首像是聽到了去月亮上一樣遙遠。
秀芹下意識地看向李雲龍。
新房的喜字還沒褪色呢,她有點不捨得走。
“看我幹啥?”李雲龍瞪著眼,“這是好事!秀芹,只要你自己想去,別說是延安,就是想去南洋留學,老子砸鍋賣鐵,也支援你到底!”
“咱獨立團的人,不該只守著這一畝三分地。”
“你去延安造炸藥,我在這兒使炸藥,咱兩口子這叫前後夾擊,讓鬼子死得更利索,有什麼不好的?”
秀芹的眼眶紅了,她緊緊抿著嘴,重重地點了點頭。
而孫玉珍卻一首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顯得異常猶豫。
“領導,我……我這歲數,眼看今年孫子都要出生了。過陣子就要麥收,兒媳婦又懷著身子……這會子走,是不是太晚了?而且延安那地方都是大人物,我這笨手笨腳的,怕是給咱們趙家峪丟臉。”
陳康白正要再勸,林曉走過來,輕輕握住孫玉珍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不晚,真的。”林曉的聲音很輕,卻又很誘人,“這是個好機會。你去學了本事,等你的孫子出生了,就能教他認字,甚至可以親自帶他出去看看。不如你先回去,跟家裡好好商量商量。”
孫玉珍夢遊似的走出了團部,簡單做了口飯,隨便吃了兩口就躺到炕上。
她盯著黑漆漆的房頂,翻來覆去的,卻怎麼也睡不著。
炕那頭的趙老西也沒動靜,只是那呼吸聲粗重得厲害。
“老西,你睡著沒?”孫玉珍小聲問了一句。
“沒。”趙老西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個字。
孫玉珍咬了咬牙,翻過身去臉對著趙老西的方向:“陳院長說的,你聽明白了不?”
“嗯。”趙老西牙疼似的應了一聲。
“我想去……”孫玉珍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去看看延安是什麼樣。”
趙老西在黑暗中翻了個身,硬梆梆地甩出一句:“一個女人家,跑那麼老遠,頭疼腦熱都沒人管。”
孫玉珍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有些發潮。
是啊,她在想什麼呢?
她都這把年紀了,學了幾個字,能算幾個數,真當自己長本事了?
可不知為什麼,她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像是前幾十年的苦水忽然又都翻了上來。
孫玉珍緊緊地抿著嘴巴,扯過被子死死蓋住頭,蜷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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