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起豆大的油燈,把冊子塞進孫玉珍的手裡。
藉著昏黃的光,孫玉珍翻看著小冊子,突然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三角、方塊、對勾、叉子……
也不知道趙老西弄這些標記,到底是個啥意思。
但至少他用心學了。
聽見孫玉珍的笑聲,趙老西的老臉猛地發燙,趕緊粗聲粗氣地說道:“少操那閒心!這本種植手冊,老子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哪天施肥、哪天澆水、什麼時候殺蟲,林顧問在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地裡的活兒,沒你我也能幹得明白,用不上你這娘們兒瞎插手!”
孫玉珍看著趙老西那雙格外認真的眼睛,一時間竟然有點恍惚。
她忽然想起剛成親那年,趙老西從地裡回來順手掐了朵小花,幫她插在頭上時,看她的那個認真的眼神。
她和他都變了,卻又好像都沒變。
像是為了掩飾尷尬,趙老西又哼了一聲,從炕櫃裡掏出一個藍色碎花布包著的小包袱,硬塞進孫玉珍懷裡:“拿著!”
“這是啥?”孫玉珍拆開包袱,鼻子忽然又有點發酸。
包袱裡面是一套全新的藏藍色外衣,針腳雖然有些粗大,但顯然是新做的。
衣服上面還放著一條嶄新的白毛巾,和半塊帶著淡淡香味的肥皂。
“我把林顧問發的那包白糖,還有以前存的那點菸絲兒全給賣了,又添了點小米,換了這些。”
趙老西重新躺下,背對著孫玉珍,語氣依舊那麼硬邦邦的。
“到了延安,多學點本事。別給咱趙家峪丟臉,也別讓秀芹受了欺負。家裡的事不用你瞎操心,老子還沒死呢。”
……
獨立團的戰士們發現,就在秀芹離開趙家峪之後,李團長的臉就格外黑。
趙剛忍了好幾天,終於決定還是得跟李雲龍談談。
“我說老李啊,秀芹出門都好幾天了,你也該適應適應,多雲轉晴了吧?”趙剛關上團部的門,促狹地開起玩笑,“還是我跟旅長打個報告,啥時候讓你也上延安彙報彙報咱獨立團的工作?”
“你個老趙,怎麼也跟著學壞了!”李雲龍兩眼一瞪,“我那是因為秀芹麼?”
趙剛呵呵一笑,坐到李雲龍的對面:“那你是因為啥?”
李雲龍往隔壁歪了歪嘴,聲音壓得低低的:“老趙,你說,咱獨立團是不是失寵了?”
隔壁的小院,住著的正是楊驥生和抗聯的那些戰士們。
看趙剛不吱聲,李雲龍咂咂嘴:“你看看,自從楊司令他們到趙家峪之後,林曉那丫頭給他們開了多少小灶?”
“又是給資料,又是配藥的,還時不時地一起討論什麼新戰術。”
“再看看咱獨立團,除了豬肉大米,連根毛都沒見著!”
“老李,這你就想多了!”趙剛失笑,“後勤那些物資一切照常,哪樣也沒虧了咱們,別胡思亂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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