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提前有了心理準備，林曉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三千多名國軍士兵裡，像孫明這樣因為遭了變故或者被抓了壯丁才來當兵的人，佔了絕大多數。
他們和八路軍底層的戰士，在出身上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以後在獨立團，不會有人再讓你餓肚子了。”林曉溫聲安慰了一句，然後在表格上勾畫了幾筆，“以前讀過書嗎？文化水平怎麼樣？”
孫明苦笑著搖了搖頭：“家裡沒那個閒錢。”
“行，情況我知道了。在這個名字後面籤個字，或者按個手印，就可以去後面領衣服和鞋了。按尺碼挑，挑合身的！”林曉將那張登記表推到孫明面前，旁邊還放著一盒紅色的印泥。
孫明看著那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臉猛地發燙，支支吾吾地去摸印泥：“長官……我……我還是按手印吧。”
看著孫明不好意思的樣子，旁邊準備發衣服的小戰士咧嘴樂了：“嘿！兄弟，你要是不嫌棄，俺替你寫！”
孫明如釋重負，憨笑著點了點頭。
小戰士接過名冊，拿起一支鉛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孫明”兩個字。
孫明看著那橫平豎首的字跡，滿臉都是羨慕：“兄弟，你以前唸了幾年私塾？有文化就是不一樣，這能當軍需官，還能幹寫字的活兒。”
對面的小戰士聽了，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大笑起來，笑得臉都紅了：“嗐，啥私塾啊！”
小戰士一邊麻利地遞給孫明一套嶄新的棉服和棉鞋，嘴裡一邊唸叨：“俺以前就是個放牛的娃子！家裡窮得叮噹響。是來了咱們獨立團之後，政委和林顧問這幾位教員一點一點教俺認字的！”
孫明抱著懷裡柔軟厚實的棉服，愣在了原地：“你……在部隊裡學的？長官還教你們認字？”
“那可不！”小戰士驕傲地挺起胸膛，“咱們獨立團的隊伍裡，現在都能自己看報紙了！全團上下，每天晚上都得識字掃盲，不學還不行呢！”
周圍幾個等著領衣服的358團士兵聽到了這番對話，紛紛圍了上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兄弟，真教認字啊？”
“學費得不少錢吧？咱們大頭兵哪交得起啊！”
“就是，以前在長官部，只有軍官才有資格看報紙，咱們大頭兵湊過去看一眼都要挨軍棍的！”
突然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那個放牛娃出身的小戰士臉更紅了。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算啥嘛！咱們都是窮苦人家出身的兄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等回頭安頓好了，俺教你們認字便是！”
“真的？！”孫明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如假包換！”小戰士拍了拍胸脯。
“算我一個！”
“我也要學！以後好給家裡寫信報平安！”
那些原本對獨立團充滿了敵意和防備的358團士兵，此刻倒像是見到了最親熱的兄弟一樣，七嘴八舌地圍著那個小戰士說個不停。
“咳咳！”
一聲響亮的咳嗽聲在人群后方響起，趙剛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打穀場邊。
“大家不要急。”趙剛揹著手走到人群中央，清越的聲音在雪夜裡傳出老遠，“等過幾天，各營各連的防務安頓好了之後。團部會統一安排大家上文化課。到時候不僅教認字，還教算術和思想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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