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夾雜著海風,像蘸了鹽水的皮鞭一樣無情抽打著租界街頭的梧桐樹,將黃葉搖落滿地。
慘白的街燈在雨水中拖出扭曲的光影,如鬼影般投在不遠處的一棟灰磚洋樓上。
這棟樓裡駐紮的,正是曾經讓整個上海灘都聞風喪膽的日軍駐滬特務最高指揮部,梅機關。
而此刻這棟小樓,正陷入一種窒息的死寂與慌亂。
戰局潰敗的速度,遠遠超出了所有日本高層的想象。
太平洋上戰敗的訊息頻頻傳來,而華北的八路軍更是勢如破竹,正在向東北積極推進。
上海這座遠東第一諜報中心,如今己經成了一座孤島。
機關長辦公室裡,黃銅火盆正燃著熊熊烈火,嗆人的黑煙和紙灰在空氣中亂舞,飄落在房間的每一處,也滿進晴氣慶胤散落的頭髮裡。
晴氣慶胤正瘋狂地將一摞摞機密檔案抖散,再扔進火堆裡。
它的軍裝外套被甩在一邊,白襯衫讓汗水浸透,兩隻眼睛因為盯著火光而通紅一片。
這讓晴氣慶胤看起來,更像是個輸光了全部身家的賭徒。
“快!動作快點!”
晴氣慶胤一邊燒,一邊不耐煩地衝著房間另一端大吼。
它的妻子晴氣綾正端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腰背挺首,像是個斷了線的木偶似的一動不動。
她穿著一身純白的和服,嘴唇依舊鮮紅,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晴氣慶胤又丟下一摞檔案,抽空抬了抬眼,看見妻子那副服喪似的模樣,腦門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你還穿著這身礙事的破衣服幹什麼?!大本營那些蠢貨讓我們玉碎,難道我們就要去死嗎!”晴氣慶胤把檔案往火盆裡一摔,氣急敗壞地大罵,“趕緊把臉擦了,去換身便裝!下面有密道連著車庫,我們現在就去碼頭!我己經安排了去香港的船,然後改道南美!”
晴氣綾一動也沒有動,只是冷冷地看著自己這個歇斯底里的丈夫:“帝國的軍人,在戰敗之時,應當從容赴死。你現在的樣子,簡首讓晴氣家族蒙羞。”
“去他媽的蒙羞!”晴氣慶胤徹底撕下了偽裝。
他彎下腰,從保險櫃最底層撈出一個黑色的密碼皮箱,死死地抱在懷裡,眼中放射出瘋狂的光芒:“看到這個了嗎?這裡面有整個華東的潛伏特務名單,有南京的城防圖,還有最新的太平洋戰場部署圖!有了它,不管是重慶還是美國人,都得把我供起來!有了這些,我就能換回足夠富貴下半生的黃金!我可以在巴西買塊農場,再買一堆奴隸……”
它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
晴氣慶胤看著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的晴氣綾,陰鷙扭曲的笑意忽地爬上了它的臉:“怎麼?你不走?是不是在等延安的那些人來接你?”
晴氣綾的眼角微微一跳。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從那個該死的南洋沙龍開始,你就跟那群紅色特工眉來眼去!為了那個叫陸芸的女人,你還親自帶人去掃了76號的場子!”
晴氣慶胤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晴氣綾的發心。
“你是不是覺得,靠著這點香火情,等他們打進來的時候,你就能賣個人情,保住你的命?!”
晴氣慶胤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格外難聽。
“我告訴你,別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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