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任懷義的電話時,秦究正換上幹州一中的那套海洋藍校服,背著書包走下樓。
剛一開啟車門,坐在主駕駛位上的何明秀就轉頭和秦究說了起來,“少…小究,學校那位任主任希望我們去見一見陳勵志。”
陳勵志,幹州城南水泥廠的老闆,也是那個對許冬木出言不遜的男學生,陳勉的父親。
秦究的眉頭皺了皺,“在學校?”
何明秀點頭。
“那個陳勵志一直纏著任懷義,任懷義確實是有點應付不來,可能是還不太信任我們…”
有秦氏的贊助,按理來說,任懷義對這個幹州縣的小富豪就沒必要那麼客套了,但興許是秦究囑咐過學校那邊不要暴露資訊,所以學校方向對於他們的捐贈幫扶合同還是不太放心吧,故而對陳勵志幾次三番的上門騷擾,也總是打太極似的周旋。何明秀想。
秦究輕笑,“和信任沒關係。”
“他們雖然是小縣城的人,但都是知識分子,正兒八經的接觸過法律和政府等東西的,明秀哥,你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嗎?”
何明秀不解的眯了眯眼睛,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輕輕敲了兩下。
秦究的目光看著車窗外的街道,其實掃的很乾淨,但因為年久失修,加上綠化做的不到位,所以整片街道顯得都不那麼漂亮。
“越是小地方,他們的人情世故就越複雜,像是老槐樹的根鬚,盤根錯節的紮在地底下,理不清,理不亂,你想將這些東西砍斷,甚至都會捲刃。”
“說一句很封建的話,這種貧窮的小縣城,政商空間裡的人員就像是由一個又一個宗族構成的,姓李的人或許在教育局中很多,姓陳的人應該在交通局很多……種種情況,只要能將自己的人安插進可以撈油水的部門,他們就不會放棄。”
“任懷義得罪一個陳勵志,其實得罪的可能會是這個【陳】字,即便他強硬拒絕了,陳勵志也許奈何不了他,那麼他的妻子,他的岳母,他的更多親朋好友,在這個縣城中生活的人,你認為會好過嗎?”
何明秀不由得反駁,“可是少爺,不,小究,幾年前的掃黑除惡行動上面不是進行的很徹底嗎?我這幾天也調查過這裡的勢力分佈,確實是有些小混混,但也都是些小孩,要不是些無業遊民,所謂的黑社會或是大型混混組織已經沒有了,而且,警察局和政府內部的人因為政策的緣故,其實外籍的幹事已經佔了四成了。”
“殺人犯法倒不至於,這個地方的【土皇帝】們還沒有那麼猖狂,但是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讓你受折磨卻是很容易的。”秦究的腦袋靠在椅背上,“開車吧,邊走邊說。”
何明秀“哎”了一聲,連忙發動車子,“不好意思,小究。”
“沒事,明秀哥。”秦究搖頭,“集團旗下的產品部門太多,業務版圖擴充套件的也足夠大,集團發展與員工發展都處於【追趕效率和質量】的狀態,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沒有達到飽和的程度。”
“說通俗點,你只需要埋頭幹活,追趕風向,穩定風向,就會有錢拿,大多數人根本顧不上勾心鬥角,或是緊盯著別人的績效獎金不放。”
“但是這個地方不一樣,至少就目前來看,因為交通不便,對外只有火車和客車兩種手段,所以很難吸引到大型企業的投資,沒有多少重工業,發展的都是些輕工業,無論是政府,還是工廠公司等,他們的人員都是飽和的,而且也無法接觸到市場風向,這種情況你可以用什麼詞來形容呢?”
何明秀頓了頓,“死水?”
秦究點頭,“沒錯,死水。”
“大家撐死也不過三千的工資,幹再多的活都越不過這個界限,唯有少數的人才能享受到紅利,在這種地方,人情就顯得極為重要。”
“孩子想上個好學校,不過分數不太夠,怎麼辦呢?”秦究挑眉,“我的哪個同學好像在教育局工作,去找找他吧。”
“家裡這個月的電費怎麼用的這麼多?哎,你的某個朋友不是在電力局嗎?不如讓他把咱們家的電錶調一下…”
秦究簡單的舉了兩個例子,抬頭看著車內後視鏡裡的何明秀,“這種事情,你覺得任懷義的家人們有沒有接觸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