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河對岸突然出來一陣琴聲,山野村夫尋著聲音望去。
夜幕中,畫舫上的燈光逐一亮起。五顏六色的燈光映照在湖面上,將湖水染成了一片絢麗多彩的世界。船舷兩側的燈籠則像點點繁星,閃爍著柔和的光芒,與湖水的倒影相互交織,如夢如幻,讓人彷彿置身於仙境之中。
畫舫簷角銅鈴隨晚風輕晃,葉瀾依斜倚美人靠,指尖撥過冰紋斷琴絃。
一曲《踏山河》起調時,她腕間銀鐲驟響如清泉擊石,七絃驟振似驚起寒潭鶴影。左手按弦作“猱”勢,琴身震顫聲浪捲過廊下竹簾,驚得簷下鸚鵡撲稜著退避三舍;右手“輪指”如急雨打荷,大指連託間己將“醉裡挑燈看劍”的俠氣揉碎在宮商角徵羽裡。
曲至“長槍刺破雲霞,放下一生牽掛”處,她忽然睜眼,鴉青色睫毛下眸光似淬了霜的利劍,指尖掃過“撮音”時,險些將第三根琴絃崩斷。
嗡鳴未止,畫舫雕欄外水波瀲灩,琉璃燈映得金絲簾幕泛暖光。
葉瀾依指尖還在波動,絃音如裂帛破風——金戈鐵馬的節奏裡,有人輕晃酒盞,有人閉目擊節,珠釵垂落的富家女將帕子絞出細褶,滿艙皆浸在殺伐與蒼涼交織的韻律中。
船尾竹簾突然一動。聞聲而來的山野村夫立在船柱的陰影裡,青衣水痕未乾,腰間懸著今天剛從店鋪裡買的酒葫蘆。絃聲驟緊時,她沉穩的眼突然亮起:這節奏多像當年在極寒之城作戰夜巡,機甲碾碎霜花的聲響;泛音清揚處,又似修整時軍帳外戰友用樹葉子吹奏的嗚咽聲,凍得機甲上的冰稜子簌簌落進雪窩。
“醉裡挑燈看劍,現在我總算明白,古地球裡描述的場景是啥模樣了,老頭子我這古琴沒白送......”說話的人正是齊老,而葉瀾依彈奏的古琴正是齊老曾在拍賣會上買回來的。
此時,坐在桌前的齊老喉間滾出破鑼似的低吟,枯枝般的手指在柺杖上敲出頓挫。
“是,這古琴估計也就葉丫頭會彈了吧,「這叫寶劍贈英雄」。”齊老的兒子也不由附和道。
“是啊,沒想到這古琴的聲音這麼好聽,葉丫頭唱得也好聽,她剛才說這曲子叫什麼來著《踏……》”齊老又問道。
“老師,叫《踏山河》。”
齊老感嘆道:“對對,《踏山河》,老祖宗的東西就是好,聽得我蕩氣迴腸,感覺精神域都產生共鳴,精神力都震動了。”
沉浸在琴聲中的山野村夫也有同感,她不止是精神域產生了共鳴,她的精神力都波動了起來。此時,絃音陡然轉急,如長河奔湧裹挾碎冰,山野村夫踉蹌著扶住船柱,緊握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她彷彿又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一人架勢著機甲掠過烽燧線時,身後異獸的冰刺猶如萬箭齊發,那呼嘯而來的破空聲,正與這古琴的掃弦一般,能將人的魂兒釘在戰場上。
可惜,曲子終是有完結的時候,葉瀾依一曲彈罷,卻見滿艙人影像似被定在琥珀裡,安靜的不像話。
依欄而坐的年輕客人持著舉杯的姿勢,杯中茶湯卻早己飲盡;蓄著三綹長髯的老者仍攥著半片驚落的珠串,渾濁的眼仁映著簾外碎銀似的波光,彷彿還溺在絃音織就的冰河。
不知誰的茶盞“噹啷”墜地,瓷片迸裂聲驚起梁間宿鳥。這才叫眾人回過神來,接著叫好聲便在倉裡此起彼伏。
“葉老闆,彈的可真好!”
“這麼好聽的曲子,葉老闆可以再一首嗎?根本聽不夠!”
“再來首!”
“再來首!”
接著畫舫裡就被這整齊劃一的聲音佔據了。
葉瀾依有些無奈的看著大家,她本來只是在畫舫開業的那天,想給畫舫拉拉人氣,隨便彈一曲就結束的。
只是,沒想到星際人們居然以前沒聽過樂曲,讓她這麼個半吊子的業餘愛好者,享受了一把做愛豆的感覺。
以至於現在,她每天都要被拉過來彈上一兩首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