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不過眾人的熱情,葉瀾依只能又撥響琴絃,這次彈的卻是支溫婉的小調。
“挑燈看遍長街的繁華,
白鬍子老者 臨摹入畫。
一番寒暄 附和月色無暇,
忽然清風 惹一池落花。
三兩知己結伴的仲夏,
夜市鬧三更 不想回家。
星光灑落 ,老樹的枝丫,
馬蹄淺淺 落一身風沙。
撐傘接落花,
看那西風騎瘦馬。
誰能為我一眼望穿流霞,
公子是你嗎?
前面深山誰人家,
暮夜撫一曲琵琶,
我欲提筆為汝一幅畫,
佳人請笑納……”
歌聲似春日溪水漫過鵝卵石,清潤裡淌著柔光;似新燕銜著柳絲掠過湖面,漣漪一圈圈漫進人的心窩。
揚聲時似簷角風鈴逐風輕晃,連呼吸都浸在溫軟的餘韻裡,讓人聽著便想折枝帶露的杏花,別在衣襟上慢慢醉。
溫婉的歌聲,漸漸撫平方才平精神域產生的殺伐之氣。
每一個轉調都裹著江南煙雨季的朦朧,低迴處如苔痕染階般靜謐。
夜色越來越深……
仲夏的晚風裹著最後一縷炊煙氣,掠過青石板路時,把燈籠街的最後一盞紙燈吹得晃了晃。打更的小機器人,敲著梆子從巷口轉出,“天乾物燥——”的喊聲撞在斑駁的院牆上,驚醒了簷角酣睡的倦鳥。酒旗在夜風裡蔫蔫地垂著,白日里賣糖畫的薔薇樹抖落幾朵碎雪似的花瓣,正巧跌進打烊的茶盞,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木格窗次第合上的“吱呀”聲裡,火鍋店牛油湯底的“咕咚”聲終於歇了,唯有漏夜磨豆腐的石磨還在“咕嚕嚕”轉著,混著遠處溪水漫過石頭的輕響。哪家未眠的婦人點著床頭小燈哄著幼子,拍睡的素手如蝴蝶一般在窗紙上投出翻飛的影子,忽明忽暗間,連牆根的夜蟲都放輕了振翅的節奏。
當最後一戶人家的燈火化作星點,鎮口的石拱橋便成了夜色的琴絃。螢火蟲提著燈籠掠過蘆葦叢,驚醒了淺灘上打盹的白鷺,它撲稜著翅膀飛向朦朧的月影,翅膀劃過空氣的輕響,恰似小鎮落入夢鄉前的最後一聲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