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最高的那一道人影，抬起手臂，手掌在空中擺了擺。幅度不大，擺了兩下——像一個在說“這邊”的手勢，簡單，乾脆，不需要多餘的動作。
然後格林的聲音在莉米露腦海中響起，聲音被契約過濾了一遍，去掉了風和夜晚的聲音、只剩下格林溫和的聲音本身：“我在做燒烤，小紅帽和海爾凱撒已經吃上了，現在還有不少。你們要不要嚐嚐？”
“好的，格林先生，我跟她說一聲。”
莉米露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因為可能的美食而不由得變得期待，“埃莉諾。”
埃莉諾抬起頭。她的嘴角還掛著剛才治療時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忍受疼痛”的表情——嘴唇微微咧著，眉毛微微皺著——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程度和香味的濃度成正比。
莉米露已經站起來了。她的膝蓋從埃莉諾的膝蓋旁邊移開，身體從座位上站起來，牽著埃莉諾往外走去。
“格林先生在做燒烤，邀請我們過去嚐嚐。你覺得呢？想嚐嚐看嗎？”
“燒烤。”埃莉諾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確實想吃。”
雖然在那裡又會碰到那一位小紅帽，還要再加上一位她不太熟悉的龍族公主，但是在美味面前，這些顧慮似乎都不存在。
莉米露走在前面，拉著埃莉諾。埃莉諾走在後面，被拉著。從馬車到營地北邊，距離不遠，不過百來步。
火光照到她們的臉上。
格林站在一個簡易的燒烤架後面。燒烤架是鐵做的，不是那種精緻的。而是用幾根鐵條臨時拼起來的，焊接的痕跡還很新，像是剛用鍊金術做出來的。
鐵條上架著一排木籤，木簽上串著肉塊和蔬菜，肉塊的邊緣被烤得微微焦黃，油脂在表面滋滋地冒泡，泡破了，油脂順著肉的紋路往下流，滴在炭上，“嗤”的一聲，冒出一小縷白煙。
格林的手在木籤之間移動。翻面，刷油，撒調料。動作不快，但很流暢，像一個人在流水線上做了很多年同一個工位——不需要思考，手自己就會動。
海爾凱撒手裡拿著兩串，嘴裡還吃了一串，紫色的尾巴在身後晃。看起來吃的很開心，肉類本來就是龍族喜好，經過格林高超手藝處理後更是如此。
小紅帽坐在另一塊石頭上，比海爾凱撒的石頭矮一點。她的手裡拿著一根木籤，木簽上還剩兩塊肉，雖然表情沒有多少變化，但閃爍的眼神透露出主人的高興。
格林抬頭，看到了莉米露和埃莉諾。
他的手從燒烤架上拿起兩串——一串肉多一些，一串菜多一些。手指捏著木籤的尾部，把有肉的那一端朝向對方，這樣對方接過去的時候不用轉方向，直接就能吃。
“小心燙，不夠還有。”
然後格林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偏的角度不到三度，像一個人在確認一個聲音的方向，同時大腦整合相關資訊。
營地外圍。東邊。樹林的邊緣。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風。風不會讓灌木叢發出那種聲音——不是連續的沙沙聲，是斷斷續續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叢之間穿行、身體擦過枝葉、枝葉被擠壓、彈回、再被擠壓、再彈回的聲音。
格林把手裡的木籤放下。放在鐵條上，木籤的兩端架在鐵條之間，不會滾落。黑色的佩劍從陰影中回到了格林手中，嗡嗡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向主人請示。
埃莉諾和莉米露看著格林，小紅帽沒有看，多年的狩獵經驗讓她知道格林準備做什麼。至於海爾凱撒？她現在只想要大吃特吃，反正宿敵那麼強，連自己父親和龍族半神們都不是對手，還有誰打得過格林？
“我來解決礙事的傢伙，你們繼續吃。”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不快不慢，他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影的方向傳過來：“對了，燒烤記得翻面，不然就要烤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