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常委臉色微變,剛剛省長潘澤林才說:幹部必須依法依規履職、恪守規矩。
轉眼陳岩石便含沙射影,首指部分官員只知死守程式、死摳法條、空談大局,卻對百姓呼聲充耳不聞,對民間疾苦視而不見。
這哪裡是提意見,分明是明晃晃地衝著省長潘澤林而去!
在場常委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沙瑞金,在他們看來,陳岩石敢在常委會上公然頂撞一省之長,背後必然有沙瑞金的授意。
沙瑞金面無表情端坐正中,既不附和,也不制止,一副任由老革命“仗義執言”的旁觀者姿態,高深莫測。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潘澤林身上,空氣彷彿凝固。
是低頭認栽,忍下這當眾羞辱,還是當場硬剛,捍衛省長權威?
這一步抉擇,首接決定漢東今後的政治風向。
面對陳岩石那雙幾乎要噴出怒火、滿是質問的眼神,潘澤林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半分躲閃避讓,更沒有流露出絲毫怒意。
他在陳岩石的咄咄逼人之下,依舊保持著一省之長的威嚴與從容。
在潘澤林眼中,陳岩石不過是一個退而不休的廳級幹部,論職級、論功勞,都沒有資格讓他這位省長解釋,更沒有資格在常委會上肆意指責、越權發難。
可恰恰是他這份超乎尋常的平靜,反倒讓陳岩石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愈發熾盛。
在陳岩石的認知裡,潘澤林若是表現得憤怒失態,恰恰說明被自己戳中了痛處、抓住了軟肋。
若是潘澤林放低姿態,向他這個老同志低頭認錯、賠禮道歉,或是怒不可遏地據理力爭、反駁批評,他都能接受,甚至會生出幾分勝利者的得意。
可潘澤林越是平靜,越是雲淡風輕,就越是像一把無形的刀子,紮在他的自尊心上——這分明是不將他這個老革命、老同志放在眼裡,是對他身份與資歷的全然漠視。
這份輕視,讓一向倚老賣老的陳岩石難以接受,他的情緒幾乎要失控。
坐在主位的沙瑞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擔憂到了極點。
他早料到陳岩石性子執拗,對潘澤林有莫名其妙的敵意,因此從一開始便讓白秘書以照料老同志身體為由,站在陳岩石身側不遠處,就是為了在陳岩石即將失控、說出出格乃至影響惡劣的話語時,能第一時間上前將人帶離會議室,避免局面徹底失控。
眼見陳岩石臉色漲紅、呼吸急促,大有不受控制、忘記此前自己交代的傾向,沙瑞金不再猶豫,立刻不動聲色地朝白秘書遞了個眼色。
白秘書心領神會,立刻上前輕聲說道:“陳老,您年紀大了,先休息一下吧。”
陳岩石在白秘書的攙扶下,正要轉身離場,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突然響徹整個會議室。
“陳岩石同志。”
陳岩石腳步猛地一頓,被攙扶的身子驟然轉回頭,渾濁的老眼瞬間亮了幾分,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倨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得意。
他篤定潘澤林是撐不住了,或是被自己一番話徹底感化。
潘澤林現在叫住自己,要麼是要低頭認錯、向他服軟道歉,要麼慌亂辯解、自亂陣腳,無論哪一種,都能讓他這個老革命吹噓一輩子了。
見潘澤林突然叫住即將離場的陳岩石,沙瑞金瞬間警惕起來。
他絕不會像陳岩石那般自以為是,認為潘澤林會主動認錯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