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螢幕看了足足十幾秒,拇指在接聽鍵上反覆猶豫,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陳前進同志,請你立刻來公安廳開會。你作為廳級幹部,應該清楚法律法規不允許高幹子女長期滯留境外的目的吧!”
沒等陳前進開口,劉元東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他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是平日裡上下級之間公事公辦的威嚴口吻,沒有呵斥,沒有勸告。
可這句話,卻像一把千斤重錘,精準地砸在陳前進最柔軟的那根軟肋上,瞬間將他心底最後一絲悍不畏死的狠勁砸得粉碎。
陳前進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癱軟在座椅上。
他怎麼可能聽不懂劉元東這句話裡的深意。
什麼“高幹子女境外滯留”,根本就是說給他聽的。
他明面上的兒子在漢東體制內工作,那幾個藏在暗處、從未對外公開的私生子,同樣在漢東。
他的子女,全都在國內。
如果他只是簡單地貪腐違紀,一人做事一人當,法律自有裁斷。
可一旦他鋌而走險,幹出衝擊一號大樓、持槍抗法的極端行徑,性質就徹底變了。
那就不再是貪腐違紀,而是危害公共安全、挑戰黨紀國法的驚天大案。
到那時候,不光是法律會嚴懲,那些被他牽扯、被他連累的利益相關方,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他的孩子。
他的家人會被徹底捲入漩渦,永無寧日。
潘澤林清高,或許會依規辦案、不搞株連,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那些人必然會想方設法找他家人的麻煩。
他可以不顧自己的死活,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為他的瘋狂買單,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車內一片死寂。
陳前進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哽咽得發疼。
眼底的瘋狂一點一點褪去,只剩下無盡的頹然。
腰間的手槍此刻變得無比沉重,重到他再也沒有力氣去觸碰。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勝算。
反抗,全家陪葬。
束手就擒,至少能保全孩子,給家人留一條活路。
“廳長,我己經在來省廳的路上了。至於不讓高幹子女長期滯留境外的目的,雖然我沒有研究過,但一首都在遵守這個規定。”
心中有了決斷,自己也還沒有付諸行動,陳前進自然不會承認自己方才動過極端的念頭。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沒有了往日公安局長的凌厲,更沒有了剛才那股豁出命的瘋狂,只剩下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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