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潘澤林正伏案批閱檔案，桌角的手機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震動。
他筆尖微頓，抬眼掃過螢幕上那串陌生的京城手機號碼，眸色微沉，稍作沉吟後還是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也沒有自報家門。
這是身居高位者面對未知來電的本能謹慎。
“省長您好，我是巡視組駐漢東的組員鍾小艾。”
聽筒裡傳來女人清晰而略帶恭敬的聲音。
“鍾小艾同志，有事嗎？”潘澤林語氣平淡，圓珠筆在手指尖轉動著，心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鍾小艾會給自己打電話，而且他自報身份，報的不是某某部某某室的副主任。
而是巡視組駐漢東的組員。
“實在抱歉，打擾您工作了。”鍾小艾先客氣致歉，隨即切入正題，“我們小組今天剛收到一些關於林城市委書記周桂春的匿名舉報。內容比較敏感，我想就此事單獨向您做一次專題彙報，不知您是否方便？”
潘澤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鍾小艾同志，如果是普通線索，你應該與漢東省紀委田國富同志對接。”
“如果線索確實重大、牽涉面廣，也應當先向你們的組長仇宏傑同志彙報，由他統籌安排後續工作。”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寸感，字字句句都卡在制度的紅線裡。
潘澤林話裡的潛臺詞再明白不過：
小事找省紀委，大事找你們自己的組長，你一個普通組員，沒有資格首接向一省之長單獨彙報案情。
潘澤林不是沙瑞金，不會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破格給她任何便利。
他懶得去猜這個女人繞開所有正規流程、執意要見自己的真實目的，也根本沒興趣陪她玩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
“是是是，多謝省長提醒，是我考慮不周。我這就整理材料，向仇組長彙報。”鍾小艾連忙應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侷促。
“嗯。”潘澤林淡淡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省長。”鍾小艾識趣地結束了通話。
潘澤林輕輕嗯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手機螢幕應聲暗下，辦公室裡重歸寂靜。
潘澤林隨手將手機放回桌角，深邃的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方才那通電話，鍾小艾姿態放得極低，言辭謙遜得體，處處透著下級對上級的恭敬。
可那點藏在恭敬背後的小心思，在潘澤林眼裡不過是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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