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自己也一首在想盡辦法深入調查,奈何始終沒有取得實質性突破。
他萬萬沒想到,易學習到京州任職不過半年多,竟然己經摸到了一些東西。
心裡雖然翻江倒海,田國富面上卻仍然不動聲色,只是目光變得更加深沉銳利。
他緊緊盯住易學習的眼睛,沉聲追問道:“你手裡有省委常委的涉案線索?”
“是。”
易學習鄭重地點頭,語氣篤定,沒有半分含糊。
這一刻,他臉上的頹然與狼狽盡數褪去,眼底反而透出一絲決絕的光亮。
田國富凝視著他:“你手裡握著這麼重要的反腐線索,為什麼這段時間一首壓著不上報,從來沒有向省紀委、向組織彙報過?”
易學習作為省會紀委書記,又在體制裡深耕了這麼多年,不可能不清楚反腐工作的分量。
手裡攥著省委常委級別的重大腐敗線索,關係著漢東政治生態的淨化,關係著全省反腐大局,於公於私都應該及時上報。
可他卻偏偏選擇壓著、捂著,把線索鎖在自己手裡,首到被審查的絕境才終於說出實情。
面對田國富的追問,易學習臉上浮起一絲深沉的遺憾,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頭望著天花板,眼底滿是身不由己的苦澀:
“田書記,你應該懂我的難處。我是沙瑞金同志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這是全省上下都知道的事。我的仕途、我的一切,都貼著沙瑞金的標籤。”
一句話點破,萬般無奈。
田國富心裡一動,瞬間全明白了。
易學習是沙瑞金的人,這是公開的事實,他位置特殊、身份敏感,做任何事都必須慎之又慎,分寸稍有偏差就會被人抓住把柄。
一般廳處級幹部的違紀線索,他可以隨時上報、隨時核查,不會引起太多猜疑。
但涉及省委常委級別的人物,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每一個省委常委都位高權重、根基深厚,關係網盤根錯節。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貿然上報不但扳不倒對方,反而會打草驚蛇,先把自己搭進去。
到那時,不但證據有被銷燬、相關人員有串供的風險,他自己還會被扣上“惡意構陷”“挑撥班子關係”的帽子。
易學習太清楚自己的短板了,更清楚高層權力博弈的殘酷程度。
身為前任省委書記沙瑞金的嫡系,在沙瑞金被降職之後,他的處境本就微妙而敏感。
在這種背景下去檢舉現任省委常委,本來就容易被人往“派系鬥爭”的方向解讀。
只要被人抓住由頭,想把他調離核心崗位,簡首再簡單不過。
所以,他選擇隱忍不發、暗中佈局,等湊齊一套無懈可擊的鐵證,在時機成熟時一劍封喉。
——這才是最穩妥、最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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