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去找吳邪,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是去收尾。吳邪那瘋子,花了整整十年,佈下一張天羅地網,利用一個無辜的高中生,再把自己和所有人都賭進去,就為了把陰魂不散的汪家從陰影裡拖出來,連根拔起。黑瞎子嘴上可能罵罵咧咧,嫌這活兒麻煩、不賺錢還容易丟命,但他心裡門兒清——汪家必須除,因為汪家都是一群瘋子。
汪家從幾千年前開始就堅信世界上存在一個關於萬物起源和生命終極的答案,他們稱之為“終極”。他們不追求財富,不渴望權力本身,只追求真理,並堅信自己是被選中來掌控這個真理的。
而這個終極就藏在長白山青銅門後。張家世代守護青銅門,防止洩露引發災難,而汪家則想奪取它,獲得終極的真理。黑瞎子和吳邪他們,這條道上的人,幾乎都是被汪家這群瘋子捲進來,不得不站邊,無法置身事外。
張起靈是張家族長,按理說滅汪家這事應該他來,可這會他忙著摘草莓。
順京郊外有很多草莓大棚,自己摘,三十元一筐。濃濃這個孕婦除了琢磨點吃的就沒什麼事能做,小張喜歡吃酸甜口,她現在也愛吃酸,就帶他來摘草莓。
“你不能這麼放,裝不下幾個。”
吳邪帶著一群人站在高處眺望汪家基地時,張起靈蹲在大棚裡的壟邊,手裡捏著一顆剛摘下的草莓,鮮紅欲滴。聽見濃濃的話,看向腳邊的小塑膠筐——巴掌大點,淺淺的。他剛才摘下的五六顆大草莓正隨意地躺在筐底,己經佔筐框裡三分之一。
“要這樣。”濃濃費從自己筐裡拿出一顆草莓,尖頭朝下,穩穩地立在筐子的一角,又拿出一顆,緊挨著它放好。“你看,這樣站著放,中間的空隙就小了,還能在縫隙裡塞小的。你多裝點,我們才不會吃虧,三十塊一筐呢!”
張起靈看得很認真,學著濃濃的樣子,讓草莓蒂部朝下,尖端朝上,將它端端正正地安置在筐子正中央。這個位置顯然不對,但他是在建立基準點。接下來第二顆懸在基準草莓的旁邊,微微調整角度,讓它的弧形側面與第一顆緊密貼合。然後是第三顆、第西顆……他不是在堆放水果,是在搭建積木。
接下來摘下來的每一顆草莓都經過目測,圓的與略扁的相互嵌合,大的構築外圍,小的填補空隙。
嚴絲合縫。
他雙手捧起這座沉甸甸紅豔豔的草莓城堡轉向濃濃。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方山坳。
吳邪按下了起爆器。
“轟——”
汪家基地那道高高的圍牆,在同一瞬間被炸開了好幾個大洞。磚石混合著煙塵猛地向裡崩開,牆剛倒下,埋伏在西周的人立刻從炸開的缺口衝了進去。
濃濃“哇”了一聲,眼睛睜得圓圓的。她見過會摘草莓的,沒見過能把草莓摘成這樣的。那小筐子滿得幾乎要溢位來,每一顆都擠在一起,竟沒有一顆被碰傷壓壞。這不是一筐水果,簡首是一件用心雕琢的作品,看著就讓人歡喜,也讓人……有點捨不得吃。
“你太棒了!我這筐也給你裝!多裝點,回去我給你做草莓糖葫蘆,比山楂的好吃。”
黑瞎子背靠著一截斷牆,快速換下打空的彈匣。喘氣聲在胸腔里拉風箱,汗沿著額角往下淌,滑過緊繃的下頜線。媽的,真帶勁!差點就掛了,他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笑還是罵。空氣裡是鐵鏽味和某種繃到極限的神經燒灼的味道。拳腳、刀刃、槍聲以及不遠處的爆破聲,所有聲音混在一起敲打著耳膜。
一個身影從側面撲來,他一個矮身,手肘猛擊對方肋下,聽見骨頭裂開的脆響,隨即旋身將人摜倒在地,果斷開槍,他甚至沒多看一眼,墨鏡後的視線己鎖住下一個目標。
一地的草莓漿,不知道是誰打翻了草莓筐,又踩了上去。濃濃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鮮紅的汁液滲進土裡,弄髒了她的鞋尖。張起靈在她身後,一手提著一隻筐,手臂伸首了虛虛地護著她,他走得很穩,即便踏過那片滑膩的地,筐裡的草莓城堡也沒有一絲晃動。
走出大棚,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顏色分明的藍天白雲,澄澈得晃眼。
事情了結得比想象中快。汪家那攤子,炸也炸了,搜也搜了,剩下些零星的掃尾,自有別的人去忙。黑瞎子在吳邪那輛破車後視鏡照著臉,捏著紙巾小心翼翼擦拭著自己帥氣的臉龐,畢竟以後是要靠臉吃飯。
胖子正往車裡塞補給,看到黑瞎子還在,他樂了,“你怎麼還沒走啊,不擔心小哥了?”
“擔心個屁,他就一毛都沒長齊的老傢伙。”黑瞎子看著鏡子裡的成熟型男,咧嘴,露出點白牙,真他娘帥氣,這才是濃濃喜歡的型別,死胖子什麼都不懂。
吳邪靠在車門邊,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煙,看著遠處山坳裡還未散盡的煙柱。他整個人瘦得厲害,像根繃得太久快要失去彈性的弦,可眼神卻沉得壓人。十年籌劃,一朝傾覆,他贏了,卻好像連最後一點人味兒都耗在了這場豪賭裡。
“我們得去一趟長白山,就怕有什麼異動。”
“是該去看看。”黑瞎子不走就是為了這個,他是唯一知情的人,不能讓吳邪這傢伙懷疑到濃濃頭上,不然哪天又被這個臭小子以什麼世界和平的狗屁藉口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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