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不要停!”
但醫生的聲音己經開始發虛了。他知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從羊水栓塞這西個字被說出口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這只是走流程。是對生命的最後一點敬意,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徒勞。
大門被狠狠推開來。
邁克爾不是走進來的,是撞進來的。湯姆和兩個保鏢跟在後面,伸手去拉他,被他甩開了。他的力氣大得不像一個正常人,湯姆被甩得撞在門框上,肩膀發出一聲悶響。
他跑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他推開床邊的護士醫生,開始按壓,每一下的力道都帶著十足的憤怒和沉重。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
他用掌根猛擊胸骨下端,一下,胸骨叩擊——那是很久以前某些鄉村醫生還會用的方法,粗暴原始,帶著絕望的蠻力。現代醫學己經不用的方法,他用了。
“你在破壞她的胸骨!”醫生想阻止。
但邁克爾只是冷冷撇了他一眼,繼續。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讓她的身體劇烈震動,讓她看起來像一個被損壞的木偶,任由他擺佈。
十分鐘。醫生的懷錶滴答作響。
邁克爾沒有停。
他的手臂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恐懼。他盯著她的臉,盯著她半睜的眼睛,盯著那些正在散開的瞳孔。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次了。
護士小聲啜泣,她怕夫人死了之後沒有人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然後——
一聲微弱的嗆咳。
夫人喉嚨裡發出的,微弱的聲音。
醫生的聽診器立即貼上胸口,“心跳……微弱的心跳……不是羊水栓塞!”
不是羊水栓塞。不是。是虛驚。是休克。是任何一種可以活過來的東西。不是羊水栓塞。
邁克爾沒有停手。他還在按壓,一下,又一下。
“先生,”醫生握住他的手腕,“心跳恢復了,讓我們來。”
邁克爾沒有動,掌根貼著她的胸骨,感受著那下面傳來的細弱動靜。
醫生看向身後的保鏢們。
湯姆帶人上前架住了邁克爾。一隻手穿過他的腋下,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像從懸崖邊往回拽一個人。邁克爾沒有掙扎。他的手從她胸口抬起來的時候,手指在發抖,渾身都在抖。他的頭髮亂了,眼睛紅著,整個人像從被水裡撈起來,渾身都是汗水,褲子皮鞋上沾滿了血。
醫生和護士重新圍上去,他被架著退了,眼睛沒有離開過她的臉。她的臉很白,白得像她身下那張床單。氧氣面罩蓋住了她半張臉,白色的霧氣在塑膠罩子裡一齣一沒,像漲潮退潮,還在呼吸,還在。
“我沒事。”
退到走廊裡,邁克爾站穩了,身後的人隨即收回手,湯姆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遞過去。另一隻手己經打著了火。邁克爾叼著煙,湊近火苗。
“邁克爾,孩子們在樓下哭。”
湯姆的意思不是讓他下樓。他的妻子在裡面生死未卜,他的孩子們在樓下哭,而他——作為這個家族的教父,他的決定會影響所有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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