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下達的緊急徵兵訊息,鐵家墳這裡僅用三天就完成了全部徵集任務。
鐵路今年17歲,農村孩子虛報年齡,地方為了完成指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父母同意就行。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鐵家墳村就醒了。
鐵路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的。廚房裡飄出的香味,是過年才捨得吃一頓餃子。他爬起來穿上那身嶄新軍裝,剛穿完衣服,母親就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餃子推門而入。
“豬肉白菜餡,趁熱吃。”
“哎。”
鐵路假裝沒看到母親擦眼淚的動作,接過盆和筷子,低著頭往嘴裡塞。餃子餡裡肉放了很多,他吃太快了,嗆得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慢點,又沒和你搶。”
鐵路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但他不後悔,再來一次他還會選擇參軍。他這輩子的夢想就是想像高傳寶那樣打鬼子,打高傳寶怎麼打鬼子,他就怎麼打。管他來的是誰。
村口那條土路上,停著輛解放牌卡車,車頭綁著大紅花,車廂上貼著紅紙黑字的標語——一人參軍,全家光榮。
濃濃和宿舍樓裡的孩子們一起來看送行,土坡上蹲著一個個人,新兵們穿著嶄新的軍裝站在卡車旁邊,家屬們圍成一個個小圈子。鞭炮己經掛起來了,長長的一串,從電線杆上垂下來。
她往一棵樹旁邊一蹲,看著眼前這片亂鬨鬨的人群。母親往兒子口袋裡塞東西、父親拍肩膀但說不出話、新婚妻子站在一旁、小孩抱著父親的腿……
“到了別省著,該吃吃。”“要寫信回來。”“別惦記家裡。”“自己照顧好自己。”“爸爸,要快點回來。”
看到這些真實的眼淚,戰爭的壓迫感也真實地衝擊著每一個人。在山坡上蹲著的人一個個都沉默不語,整個鐵家墳一時間只剩下抽泣聲。因為這是上真正的戰場,不是送去軍營混日子只為填飽肚子。
公社的武裝部長站在第一輛車旁邊,手裡拿著花名冊開始點名。
“鐵鋼。”“到!”
“鐵紅軍。”“到!”
“鐵路。”
揹著棉被提著行李,胸前帶著一束紅花的少年,中氣十足地喊了聲到。這是濃濃第三次見到他,第二次是在街上,他和幾個男孩說說笑笑從她身邊走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
鐵路小跑進隊伍裡站著,下巴微微抬著,紅了一圈的眼睛卻十分明亮。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參軍。那股勁頭隔著十幾步都能感覺到——像是終於穿上了他該穿的衣服。
他依舊沒有注意到她。
這讓濃濃感覺到莫名的失落。
他把她帶出墳場,抱了她一路,給她講笑話,逗她開心。濃濃還記得,但他己經忘了,或許沒有忘,只是這件事在他記憶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不值回憶。
“都有了——上車!”
十二個人開始往車廂上爬。
鐵路是第三個爬上去的。他翻過車廂板站穩了轉過來,目光看向他的父母。濃濃看著他的身影,他站在一群新兵中間,不算最高,但站得很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