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那年冬天,臨近春節。濃濃在自家窗戶聽到了那個暗號,“李——向——陽,你——跑——不——了——啦——”
她像是第一次看到男人似的,跑到窗戶往下探時,鐵路正抱著一隻小貓喊李向陽從土路上經過。
慫死了!
濃濃趴在窗臺上,看著他。鐵路走到樓下的時候,終於抬起頭來,往三樓看了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一秒,他迅速把目光移開了,低下頭看小貓,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呦,長大了,今年就送你和隔壁村的鐵蛋定親好不好?”
濃濃不吭聲,鐵路就抱著小貓在路上走出幾米又走回來,首到終於忍不住才抬起頭看她。
一張曬黑的臉,陌生但又不能完全陌生。他把小貓塞到懷裡,摸著它的腦袋,摸著它的下巴,小貓兒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嚕嚕的。
手停下來時,小貓兒喊了一聲:“喵。”
鐵路愣了下,低頭看了眼貓,又抬頭看她:“你同意了?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上午行不行?”
濃濃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看他一個人把雙簧唱完了,她才點頭。鐵路一看到她點頭,毅然決然轉身,抱著貓往村裡的方向快步走,快到幾乎要跑起來。
他,鐵路,今年25歲終於要有媳婦了。
明天要上門提親,能不著急嗎?
這西年把他急死了,她給他寄的兩封信,他撐不住了就拿出來看,看完更撐不住了。那種等待又充滿不確定的無力感和絕望,真會把人逼瘋的,全靠毅力強撐著。說真的,要是濃濃剛才不點頭,他真的會忍不住哭出來。
鐵家墳和二院這一樁婚事真是轟動了這兩個地方。
整個村子都知道了。鐵蛋物件是二院的,大學生,北航畢業的,父親是航天二院的高階工程師。鐵家墳的人活了半輩子,跟二院的交集僅限於去那邊工地搬磚,去那邊垃圾站撿破爛。現在老鐵家的兒子要娶二院的閨女了,這比鐵蛋當年當兵走還轟動。
住得近是沒錯,但這兩人是什麼時候看對眼的?
對於二院來說,一個軍校畢業的連長來提親,絕對是夠格的。
俗話說一軍二幹三工人,鐵路這個有前途的軍官不止是鐵家墳村的香餑餑,也是航天二院的香餑餑。
航天二院說起來頭銜很大,但下一句話是——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
科研人員的工資甚至低於建築工和飯店服務員。
提了親,鐵路終於有了和她光明正大的獨處空間,在她的房間裡,開著門,外面坐著父母親戚們。
濃濃坐在床上低著頭,鐵路坐在椅子上,和她面對面著。他看不到她的臉,只看到她短髮下面露出的一小截後頸,白得有點刺眼。
“你頭髮……”
鐵路剛說完就看到她紅了眼睛,他抿了抿嘴,“過兩年就長,短髮也好看,像小貓兒。”
濃濃低著頭哼了一聲。鐵路笑了一下,開口時聲音卻沙啞了些:“會好的,等我把報告交上去,申請家屬隨軍。”
“嗯,那你要快點。”
“好。”
鐵路看著她難過,自己也無能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