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將夏雨穩妥託付給山間一戶厚道農戶,再三叮囑好生照看,旋即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黑馬長嘶一聲,揚蹄疾馳而去。她一身勁裝利落幹練,沿途只以乾糧冷水果腹,白日縱馬,夜裡借星光辨路,一路朝著苗疆方向日夜兼程,馬蹄踏碎晨昏,風塵染滿衣袂,心中唯有一個念頭——快些,再快些,晚一分,便多一分生靈塗炭。
她不敢有半分耽擱。
京都城內那場突如其來的疫蠱,早己攪得滿城人心惶惶。高熱、紫斑、喘不上氣,無數百姓在痛苦中掙扎,太醫院束手無策,唯有她從古籍殘卷與舊年秘聞中窺得真相:那並非尋常瘟疫,而是苗疆失傳多年的疫漫蠱所害。此蠱陰毒,無形無狀,借氣脈傳播,一旦蔓延,後果不堪設想。而天下間,能解此蠱者,唯有隱居深山、與世隔絕的苗疆蠱族。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苗疆深處,雲霧繚繞的吊腳樓內,氣氛卻沉得像浸了水的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龍央,你怎麼了?龍央!”
一聲驚惶的呼喊刺破樓內寂靜。
一身素衣的龍央首首倒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身形單薄得彷彿一片落葉,唇角緩緩滲出血絲,那血色刺目異常,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他臉色蒼白如紙,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毫無血色,連指尖都泛著淡淡的青灰。
“龍央,別嚇阿爹!你到底怎麼了?”老族長撲到兒子身邊,枯瘦的手緊緊扶住他,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眼底滿是恐慌與心疼。
地上的人眼皮輕輕動了動,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許久,才從乾澀的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風:
“沒事。”
“你別動,千萬別動!阿爹這就讓人去請郎中!你撐住,很快就來!”老族長手忙腳亂,聲音哽咽,幾乎要老淚縱橫。
“阿爹,不必了……”龍央強撐著抬起沉重的眼,眸色一片灰敗,不見半分光亮,“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這樣撐下去了……就讓我去找阿孃吧。”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
“你胡說什麼!”老族長淚如雨下,渾身都在發抖,“你走了阿爹怎麼辦?你要我這白髮人,送你這黑髮人嗎?阿爹就你這一個兒子啊!”
“不然又能如何?”龍央閉上眼,聲音低沉沙啞,“我活著,不過是個累贅,拖累阿爹,拖累整個寨子……自己也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他被病痛糾纏多年,早己油盡燈枯,只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如今這口氣,也快要散了。
“族長,郎中來了!”
門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緊接著是噔噔噔的腳步聲。揹著古樸藥箱、鬚髮皆白的老郎中快步登上吊腳樓,一進門便察覺到氣氛凝重得詭異,眉頭瞬間緊鎖。
“怎麼回事,怎會突然暈倒?”郎中快步上前,放下藥箱,目光落在地上氣息奄奄的龍央身上。
龍央緩緩睜眼,氣息微弱如絲:“胸腔憋悶,喘不上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郎中不再多言,伸出三指,輕輕搭在龍央腕間脈上。指尖剛一觸碰,臉色便微微一變,指尖沉了沉,眉頭越蹙越緊,良久不語。
老族長心下一緊,一顆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幾乎不敢開口詢問,只死死盯著郎中的神色,每一分沉默,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割過。
龍央卻先平靜開口,聲音輕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先生,我是不是時日無多了?您不必瞞我,首說便是,我受得住。”
郎中看了看面如死灰卻眼神坦然的龍央,又望向一旁急得眼眶通紅的老族長,終是長長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倒沒有你們想的那般悲觀,暫時暫無性命之憂。只是……他的肺病己經壞損,經脈衰敗,必須靜心調養,寸步不離榻前,萬萬不能再碰蠱蟲,更不可動用半分蠱力。否則,便是神仙難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族長連聲道,渾濁的眼中終於落下淚來,“我會看住他,半步也不讓他離開弔腳樓,一定好好調養。”
郎中點點頭,剛要起身取藥,樓下突然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高喊,刺破了苗寨往日的寧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