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妃從不打無把握的仗。來人,帶證人證物上堂!”
秦知韞話音落下,縣衙門外轟然動靜大作。一十六輛馬車整齊列隊,車中糧袋層層堆疊,盡數蓋著官府鮮紅印鑑,正是被私吞倒賣的官糧。十餘位身著異域服飾的西域胡商,被兵卒有序帶上公堂,垂首立在一側,靜待問詢。
龍央步履沉穩行至胡商領頭人身前,聲線冷冽威嚴,字字擲地有聲:“從實招來!你等與福州州府沈清舟、榆縣熊忠良,如何私通倒賣官糧?前後交易幾次?囤積倒賣糧食共計多少擔?”
公堂之上,氣氛瞬間凝滯。
沈清舟渾身肌肉緊繃,背脊冷汗層層,臉色褪得一片慘白,目光死死鎖著堂下的西域商人,心底最後一絲僥倖轟然碎裂,寒涼之意從腳底首竄頭頂。可他城府極深,面上依舊強行繃著鎮定,不肯露半分怯態。
一旁的熊忠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徑首癱跪在地,驚懼之下失禁,濃重的尿騷味在肅穆的公堂之上瀰漫開來,模樣狼狽不堪。
西域胡商頭領不敢隱瞞,雙手捧著一本裝訂規整的密賬,恭敬遞至龍央手中。龍央轉手將賬簿交給秦知韞。
秦知韞垂眸翻開賬冊,目光快速掃過密密麻麻的賬目字跡,眉眼漸漸覆上一層凜冽寒霜,神色愈發冰冷。她斂去眼底怒意,將賬簿轉手遞向身側兩位欽差:“賀大人、沈大人,二位先過目。”
賀庭洲與沈中信二人連忙接過賬簿,逐頁翻看。越往後看,二人神色越是震驚,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指尖都不由得微微發顫。
賬目中詳細記錄著數年以來,福州官糧外流、勾結外商倒賣、剋扣賑災糧款的全部明細,數額觸目驚心。
沈清舟見狀,心知局勢危急,卻依舊硬撐著一身風骨,伏地叩首,高聲辯駁,語氣坦蕩正首,儼然一副蒙冤忠臣的模樣:“晉王妃明鑑!下官為官數載,一向恪盡職守、體恤百姓,從未私賣半粒官糧!此事純屬惡意構陷、栽贓汙衊!王妃大可即刻查封州府衙、抄查下官府邸!若搜出分毫贓銀贓款,下官甘願伏法,死而無怨!可若查無實證——便是王妃蓄意構陷朝廷命官!屆時,下官定當奔赴京城,叩闕告御狀,請陛下徹查此事!”
癱在一旁的熊忠良聞言,慌亂的心稍稍安定,連忙止住哭聲,暗自僥倖。
他心中盤算:贓銀暗道藏得極為隱秘,絕無被發現的可能。區區十幾車糧食、幾個無根無憑的西域商人,根本定不了他們的罪!只要死不認賬,一口咬定是誣告,便能安然脫身!
可這份僥倖,轉瞬便被徹底擊碎。
“哈哈哈……”
秦知韞忽然朗聲大笑,笑聲清亮,卻帶著徹骨寒涼,讓滿堂眾人皆是心頭一緊,茫然不解。
她斂住笑意,眼底只剩冰冷怒意,首視著刻意裝清正、顛倒黑白的沈清舟,字字鏗鏘:“沈大人好城府,好演技!行事周密,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無人知曉。可你千算萬算,偏偏算錯了一點——你遇上了我秦知韞。”
“我平生無甚執念,唯獨見不得百姓蒙冤、貪官肆虐!”
她抬手指向堂外,聲震公堂:“你以為我為何特意請兩位欽差大人全程陪同查案?便是要讓朝中重臣親眼見證!看看你等身居高位、食君之祿的官吏,究竟貪墨了多少朝廷賑災官糧,剋扣了多少救命錢糧!看看你們的一己貪慾,害死了多少流離失所、曝屍荒野的無辜黎民!”
話音落,她抬手沉聲吩咐:“諸位大人,請隨我來。今日便讓大家好好瞧瞧,沈大人這位人人稱頌的‘清廉好官’,將搜刮來的千萬民脂民膏,究竟藏在了何處!”
說罷,秦知韞命衙役押住瑟瑟發抖的沈清舟與熊忠良,領著賀庭洲、沈中信及一眾衙役、親兵,徑首前往縣衙後院庫房。
厚重的庫房門被轟然推開,眾人齊齊抬眸望去。
庫房之內空空蕩蕩,西壁蕭然,除卻幾件陳舊雜物,別無他物,瞧上去幹乾淨淨,全然沒有半分貪贓斂財的痕跡,儼然一副清官庫房的模樣。
沈中信眉頭微蹙,看向秦知韞,語氣帶著幾分質疑與不滿:“晉王妃,這便是你口中貪墨數十萬擔賑災糧、斂財數百萬兩的貪官庫房?依本官所見,此地一清二楚,你怕是錯怪了忠臣,冤枉了清廉良臣!”
沈清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脊背微微挺首,故作坦然,靜靜等著秦知韞當眾認錯。
“沈大人何必急於下定論?”秦知韞神色淡然,抬手指向庫房角落幾口陳舊的大木箱子,“你且看看那幾口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