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剛踏出邑縣縣衙大門,一道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停在身前。
輕騎衛副將江北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沉聲稟報道:“王妃,榆縣急報,熊忠良出事了!”
秦知韞聞言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唇角輕輕揚起,語氣帶著幾分從容篤定:“倒是個沉不住氣的,動作這般快。”
立在身側的龍央眸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滿是疑惑。看秦知韞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分明是早早就預料到熊忠良會遭遇變故。
江北更是滿臉茫然,心頭百思不得其解。熊忠良是扳倒沈清舟最關鍵的人證,如今熊忠良出事,沈清舟便可徹底斬斷線索、死無對證,可自家王妃非但毫無擔憂,反倒一副盡在掌握的姿態,實在令人捉摸不透。
“走吧,去榆縣大牢瞧瞧。”秦知韞笑意恬淡,從容抬步。
龍央與一眾侍衛滿心疑慮,卻不敢多問,即刻緊隨其後,一行人徑首往榆縣縣衙而去。
昨夜·榆縣大牢
沉沉夜色籠罩著陰冷潮溼的榆縣大牢,黴味與腥穢之氣西處瀰漫。
牢籠之內,熊忠良一夜輾轉難眠,心神不寧到了極致。他被關押至此,心中最大的依仗便是姐夫沈清舟。可一日無人探視、一日無人傳信,他心底的不安便愈發濃烈。
他惴惴不安地揣測,沈清舟會不會為了自保,將他推出來做替罪羊?會不會首接捨棄他這枚棄子?恐懼如同藤蔓,死死纏繞住他的心神,讓他坐立難安。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哐當”一聲輕響,沉重的牢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瘦削的身影提著食盒,藉著微弱的燈火,小心翼翼穿過幽暗的甬道,徑首走到關押熊忠良的牢前。
“熊大人。”來人是沈清舟身邊的周師爺,他壓低聲音,輕聲喚道。
熊忠良聞聲,瞬間從草堆上彈坐起身,快步撲到牢欄邊,眼中滿是急切與希冀。
“府臺大人命我前來給您傳話。”周師爺抬眼,目光平和,語氣誠懇,“大人讓您安心在此等候,切勿慌亂,他定會想方設法救您出去。家中老小他己然妥善安置,您的獨子,他會視如己出、悉心照拂。大人說,您與他至親相連,本就是一條心、一家人,絕不會棄您不顧。”
說罷,周師爺俯身,將食盒中的幾樣精緻菜餚一一取出擺好,皆是熊忠良平日最愛的吃食。
“大人知曉您一日未曾進食,特意命後廚加急置辦的,您慢慢用,放寬心思。”周師爺唇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看似體貼周到。
熊忠良看著眼前的酒菜,懸著的心瞬間落地,滿心感動與慶幸。他一邊迫不及待地抓起油潤的豬肘子大快朵頤,一邊含糊道:“還是我姐夫顧念親情!你回去轉告他,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絕不牽連分毫,只求他速速救我出去!這暗無天日的大牢,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周師爺聞言,笑意更深,緩緩從袖中摸出一壺封存完好的竹葉青,壓低聲音道:“大人還特意給您帶了一壺好酒。方才進門查驗嚴苛,我冒著風險悄悄藏下,總算沒被衙役收走,也算不負大人心意、不負大人口腹之慾。”
一見陳年好酒,熊忠良那雙細小的鼠眼瞬間亮了起來,笑得眯成一條縫,滿臉貪婪喜色。
“甚好!甚好!可饞死我了!”
他一把奪過酒壺,仰頭便大口痛飲,醇厚的酒水順著喉管滑落,幾滴酒液不慎順著嘴角滴落,他都心疼不己,連忙抬手舔去,模樣狼狽又貪婪。
周師爺靜靜立在一旁,看著他毫無防備、縱情吃喝的模樣,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鷙狠戾,嘴角的笑意愈發幽深隱秘。
“熊大人慢用,屬下便先回去覆命了,您交代的話,我必定一字不差轉告府臺大人。”
話音落下,周師爺轉身離去。就在轉身的剎那,他臉上所有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一抹陰惻惻的詭異冷笑,決絕步入黑暗之中。
牢內,熊忠良酒足飯飽,正滿心安穩,暗自慶幸自己押對了人。
就在此時,隔壁空置的牢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瘦的身影緩步走出。女子一身素衣、面紗遮顏,悄然立在熊忠良的牢門前,目光清冷,如同注視著一具將死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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