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俯身前傾,目光沉沉鎖著對方,每一字一句都清晰落地,精準擊潰他心中最後的執拗:“他們從不怕你們戰場戰死,只怕你們苟活洩密。你執意死守不肯吐露半分實情,殊不知,你的家人也不會有好的結果。
一語落畢,林間寒風簌簌掠過空曠場地,捲起滿地血腥,更添蕭瑟凜冽。
黑衣頭領肩頭血勢洶湧,猩紅徹底浸透整片衣襟。極致的痛楚與心底翻湧的絕望層層交織,他喉間重重滾動良久,最終扯出一聲嘶啞悲涼的低笑,藏著無盡的無力與決絕。
秦知韞見他似有言語,抬手示意江北撤去破布,鬆開了他的桎梏。
黑衣頭領大口喘息兩聲,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徹骨的蒼涼:“王妃不必多費口舌勸說。我等亡命之徒,命數從來不由自己掌控,家人安危全系幕後之人一念之間。我若吐露半分內情,不止我必死無全屍,家中老小也會盡數殉命。橫豎都是死,不如守口如瓶,尚能換家人一線苟活之機。”
此言落下,秦知韞與江北一眾人心頭皆是一沉。
眾人瞬間瞭然,此人最大的軟肋,便是闔家老小。他並非愚忠執拗,只是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賭一場渺茫的生機。
秦知韞眸光微微凝沉,冷冽的眼眸牢牢鎖在黑衣頭領身上。她閱人無數,一眼便辨出對方字字肺腑、句句屬實。
幕後之人手段陰毒狠戾,早己算透人心、布死全域性,以至親性命為枷鎖,牢牢捆住這群死士的忠心,逼得他們寧死不敢叛、寧死不敢言,不留半分破綻。
“冥頑不靈。”
秦知韞薄唇輕啟,語氣又冷了數分。
她本欲繼續攻心逼問,徹底撬開對方的嘴,順藤摸瓜揪出幕後謀劃之人。可話音尚未接續,幽暗密林深處,再度響起數道極細極快的破風聲!
這一次的冷箭,比先前更為迅猛、更為陰狠,隱匿在簌簌風聲之中,悄無聲息、猝不及防,全然不給眾人半點反應阻攔的餘地。
江北神色劇變,即刻抽劍橫擋,劍光凌厲翻飛,堪堪攔下首指心臟的一箭。
可剩餘兩支冷箭角度刁鑽至極,分別鎖定頭領眉心死穴與咽喉要害,避無可避!
“噗——”
利箭穿顱而過,溫熱的血花驟然飛濺。
黑衣頭領連半聲痛呼都來不及溢位喉間,圓睜的雙目瞬間黯淡無光,眼底最後一絲生機徹底消散殆盡。他身軀重重向後傾覆,轟然砸落滿是血汙的地面,徹底氣絕身亡。
猩紅的鮮血順著地面紋路緩緩蔓延,刺目驚心,觸目皆是慘烈。
整片空地剎那死寂。
周遭一眾輕騎衛瞬間全身緊繃,刀劍盡數出鞘,目光凌厲警惕地掃視西周幽暗密林。可放箭之人藏匿得極為隱秘,出手即退、來去無蹤,現場尋不到半分人影、半點蹤跡。方才數道奪命冷箭,宛若鬼魅夜行,毫無痕跡。
江北收劍斂勢,眉頭緊緊蹙起,沉聲躬身稟報:“王妃,對方早己在此暗中蟄伏、層層埋伏,步步算計只為及時滅口,心思縝密至極,手段狠辣無情。”
秦知韞垂眸凝視地上己然冰冷的屍首,眼底翻湧著沉沉寒冽。
她緩步上前,一一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死士屍體,心底湧上一股複雜難言的沉鬱。
這些人本是鮮活的兒郎,未必生來惡貫滿盈,終究是深陷權謀漩渦、身不由己。朝堂動盪、宮闈紛爭、權宦亂鬥,無數底層將士、亡命之人,皆成了上位者爭權奪利的犧牲品,草草殞命、無人問津。
他們愚昧、執拗,可悲、可嘆,卻也可憐。
森嚴的等級壁壘、層層隔絕的權力格局,讓他們永遠觸碰不到核心機密,只是上位者手中隨時可捨棄、可替換的廉價棋子,生死榮辱,從來由不得自己。
秦知韞靜靜望著滿地慘烈屍身,指尖微微收緊,心中己然全然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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