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會收手。”李逸塵語氣篤定。
“柳奭今日沒能逼殿下失態,他們只會更急。接下來,必會用更陰的招數——最可能的有兩樣:一是謠言,二是蒐證。”
他頓了頓,繼續道:“謠言成本最低,卻最難防。他們可能會傳殿下足疾加重,心智失常,白日裝賢明,夜裡鞭笞宮人;或說殿下仍私藏胡服胡器,暗通突厥降將;甚至把稱心舊事翻出來,添油加醋,傳得不堪入耳。至於蒐證——他們會查殿下過往行蹤,找東宮舊人盤問,想抓實殿下與漢王、侯君集往來的把柄,把結黨的罪名扣死。”
李承乾喉頭發乾:“若真如此……孤難道只能任人汙衊?”
“汙衊?”李逸塵嘴角一扯,露出一絲不屑。
“殿下,對付謠言,不能只靠辯解。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才是博弈的精髓——不是見招拆招,是引蛇出洞,把小麻煩變成大陷阱,讓他們自己跳進來!”
李承乾聽得心頭一跳,既覺得這計策太過冒險,又忍不住被這瘋狂的邏輯吸引。
“引蛇出洞?”李承乾疑惑道。
“殿下,您忘了我們身在何處?這不是市井鬥毆,這是博弈。對付謠言和蒐證,絕不能被動挨打,那正中對方下懷。最高明的策略,不是辯解,而是控制博弈的程序,甚至改變博弈的規則。”
他走到書案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光亮的案面上畫下幾個簡易的方框和箭頭。
“殿下,請將此事視為一場‘多階段動態博弈’。對方先手,出了柳奭揭弊這一招,旨在逼您失態,破壞您改過自新的形象,此為其第一重收益。若您應對失措,他們便大獲全勝。”
“但您穩住了,這是我們的第一重勝利。然而,博弈並未結束,反而進入第二階段。對方預判您會急於清洗東宮、報復柳奭,或拼命掩蓋。但他們真正的殺招,就藏在您的反應之後。”
李逸塵的手指重點敲了敲代表對方的一個方框。
“他們期望的反應是:您若嚴懲柳奭,便可喧染您打擊報復諫臣;您若包庇王順王達,便可坐實您虛偽包庇;您若手忙腳亂地封鎖訊息、清理門戶,他們便可趁機散播更多謠言,甚至將水攪渾,把他們真正想炮製的結黨、私通外藩等致命罪名,混在這些混亂中丟擲來,讓人難辨真假。”
“他們的優勢策略,是激怒您,讓您行動,從而在您的行動中查詢破綻。”
李承乾盯著水跡構成的簡易“棋局”,只覺得一股寒意夾雜著明悟升起。
“所以,孤不動,反而讓他們無從下手?”
“不完全是不動,是不按照他們的預期去動。”
李逸塵眼中閃鑠著算計的光芒。
“我們的最優策略,是逆向而行。他們期望我們亂,我們偏要極致的靜與正。”
“第一,對柳奭,不賞不罰,不置一詞。他履行御史職責,所言之事,東宮自會查證。將他高高掛起,讓他和他背後的人摸不清我們的底牌,猜不透我們是忍辱負重,還是不屑一顧。這會讓急於求成的他們感到焦慮和不確定。”
“第二,對王順、王達,如方才所言,快、準、狠地依法辦理,並且要大張旗鼓,主動請求大理寺介入監督,將東宮自查自糾、不徇私情的姿態做足。這不僅能瞬間化解‘言行不一’的指控,還能將此事件定性為東宮肅貪的功績,反而為我們加分。我們主動將貪墨這個議題,按照對我們有利的方式終結掉,讓他們無法再在此事上做文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李逸塵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誘餌般的誘惑。
“我們要主動創造一個更大的‘標的物’,吸引他們投入更多資源,暴露更多意圖。”
“他們不是想蒐證‘結黨’嗎?不是想挖漢王、侯君集嗎?我們可以刻意露出一個看似致命的、卻又在我們掌控之中的‘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