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仙界之再見崑崙》第130章 隱入塵世(1)

作者:行者無疆之一丁·5個月前

金環島在瀾洲星羅棋佈的島嶼中,算不得起眼。

它位於丹霞島與天符島主要航線的中途偏南,形狀確如其名,像一枚不甚規則的指環,中央圍出一片風平浪靜、水深適中的天然瀉湖,是小型船隻理想的避風港與補給點。島嶼面積不大,南北最長處不過三百餘里,東西略窄,島上地勢起伏平緩,最高處是一座海拔僅百餘丈、名為“望潮丘”的小山。島嶼植被茂密,以耐鹽鹼的喬木和灌木為主,間或有些許開墾出的坡地,種植著瀾洲特有的“海靈薯”和“鹼米”。

與丹霞島的繁華鼎盛、天符島的仙氣縹緲不同,金環島瀰漫著一種混雜著漁鹽氣息、略顯粗糲但踏實的生活感。這裡是散修的樂土,也是冒險者暫時的休整地,由五位修為在元嬰初、中期的散修大能共同建立秩序,形成鬆散但有效的“金環盟”進行管理。盟約簡單:禁止在島上及瀉湖內無故殺戮劫掠,交易公平,糾紛由盟內仲裁,定期繳納少許管理費用以維持公共陣法與防衛力量。除此之外,並無太多嚴苛戒律,對往來修士的身份也盤查不嚴,只要守規矩,便來去自由。

這種相對寬鬆自由、又具備基本安全保障的環境,正是顧思誠為團隊選擇的,暫時脫離瀾洲風雲漩渦、沉澱積累的絕佳所在。

自天瀾集市返回後,七人搭乘一艘往來於各島之間的老舊客貨兩用船,在海上顛簸了半日,於一個夕陽將海面染成金紅色的黃昏時分,踏上了金環島西側唯一像樣些的碼頭。

碼頭以厚重的原木和礁石壘成,簡陋卻結實。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味、海藻的鹹澀味,以及船隻桐油和鐵鏽的氣息。泊位上停靠著十幾艘大小不一的漁船和貨船,船身大多斑駁,帶著常年與大海搏鬥的痕跡。赤膊的漁民和水手正在忙碌地卸下漁獲,修補網具,粗聲大氣地交談笑罵,夾雜著本地的俚語。一些明顯是修士打扮的人,或獨自靜坐礁石垂釣,或三三兩兩聚在簡陋的酒肆棚子下喝酒,談論著最近的收穫、海上的見聞,或者某個傳聞中的寶藏。

沒有滄海集市那種令人窒息的慾望洪流,也沒有天瀾集市那種無形的階層壁壘。這裡的一切,都顯得直接、粗糙,卻又充滿了一種頑強生存的生命力。

“就在這裡吧。”顧思誠環顧四周,海風吹動他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袍下襬,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遠離風暴眼,於塵世煙火中,觀潮起潮落,煉一顆澄澈道心。同時,低調行事,建立我們自己的資訊與物資渠道。”

眾人皆無異議。接連見識了瀾洲極致的繁華與陰影,經歷了資訊衝擊與情緒波動,每個人心頭都彷彿蒙上了一層薄塵,亟需在相對平靜的環境中拂拭、沉澱,讓道心重歸明淨,也讓連日奔波的緊繃神經得以舒緩。

他們很快在島嶼東側,靠近一片僻靜小海灣的坡地上,租下了一個帶院落的舊宅。宅子原主是一位出海遇難的低階散修遺孀,帶著幼子改嫁離島,宅子便空置下來,由金環盟代管出租。宅院以海巖和本地硬木搭建,頗為堅固,前後兩進,有個不大的院子,院中有一口水質尚可的淡水井,院牆高大,門口對著海灣,視野開闊,背後倚著山坡,頗為幽靜。租金以靈石支付,價格公道。

安頓下來後,七人並未急於外出活動,而是先在宅中閉關了三日。並非修行上的突破,而是一種心靈的“歸零”與“梳理”。

顧思誠獨自居於靜室,面前攤開著自青洲、瀚洲一路行來的筆記、沿途蒐集的玉簡、以及他心中不斷推演構建的關於此方世界、關於崑崙傳承、關於未來道路的種種思緒。量天尺懸於身前,散發著恆定而溫和的清輝。他需要將瀾洲初見的衝擊,與之前的經歷、知識、目標融合起來,重新校準方向。繁華背後的奴役,秩序之下的貪婪,上古陣盤引發的爭奪,黑市的隱秘傳說……這一切都告訴他,瀾洲絕非善地,但也蘊藏著他們所需的機緣與資訊。如何在其中立足、發展、又不迷失本心?需要更加審慎周密的計劃。

趙棟樑則在院中空地,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最基礎的刀法。沒有動用太陽真火,沒有催發焚天訣,只是最簡單的劈、砍、撩、削,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初學武藝的稚童。汗水浸溼了他粗布短褂,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光澤。他在用這種方式,將瀚洲戰場的殺伐戾氣、目睹奴役時激起的憤怒火焰,一點點錘鍊、沉澱,化作肌肉記憶深處更沉穩的力量。大道至簡,有時候,迴歸原點,才能看清前路。

林硯秋在自己房中,面前鋪開了厚厚一沓特製的符紙。她沒有繪製任何複雜符篆,只是拿著聚靈符筆,蘸著清水,在紙上一遍又一遍地書寫著最基礎的符文單元——點、橫、折、勾、圓……筆尖凝注心神,感受著靈力最細微的流淌與附著。天瀾集市所見神符門那體系化、標準化的符道,給了她極大啟發,也帶來了一絲迷茫。她的符道,源自崑崙傳承,融合現代思維,更注重理解本質與創造性應用,與神符門的路數不同。孰優孰劣?她需要在這種最基礎的練習中,重新確認和堅定自己的“道”。

楚鋒盤膝坐在屋頂,膝上橫著星辰劍。他閉著眼,神識卻與劍鞘中的太白劍膽、與天上隱約可見的星辰,進行著無聲的交流。劍心需澄澈,方能映照萬物。瀾洲的見聞,尤其是那鮫人少女空洞的眼神,如同一點墨漬,滴落在他原本追求純粹劍道的心湖中。他需要時間,去理解、消化這“墨漬”,是讓它汙染湖面,還是將其化入水中,成為對“守護”與“殺戮”界限更深刻認知的一部分?

沈毅然在宅後山林中獨自靜坐,周身偶爾有細微的紫色電絲一閃而逝,沒入泥土。他在反思自身雷法的運用。雷,至陽至剛,主刑罰破邪。但在瀾洲這複雜的環境裡,一味剛猛是否足夠?是否需要如顧師兄所言,剛柔並濟,知進知退?

周行野與陸明軒則結伴在宅院周圍勘察。周行野以厚土神壤感知地脈,尋找可能存在的靈脈節點或隱秘之處,為將來可能佈設陣法或開闢隱秘修煉地做準備。陸明軒則辨識著島上的植物,收集一些可用於煉丹或輔助修煉的本地草藥、靈木,同時感受著此地獨特的、帶著鹹溼氣息的木靈之氣迴圈。

三日後,晨曦微露,海面上霧氣未散。

顧思誠將眾人召集到院中石桌前,桌上擺著一壺粗茶,幾隻陶碗。

“大道需張弛,紅塵可煉心。”顧思誠斟茶,聲音平和,“我等自地球而來,歷經青洲揚名、瀚洲血戰,甫至瀾洲,又見極奢與極暗。心神激盪,道基或有浮塵。此刻,正需沉入這瀾洲最尋常的世俗之中,褪去修士光環,以最樸素的姿態,去體驗、觀察、理解這片海域真正運轉的肌理。同時,隱於市井,亦可暗中建立我等的資訊網與物資渠道,為後續行動積蓄力量。”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已大致規劃,諸位可根據自身性情與所長,選擇融入方式。切記,收斂鋒芒,低調行事,以積累、觀察、學習為主,非必要,不顯露真實修為與傳承。”

“顧師兄,你打算如何?”林硯秋問。

“我聽聞島上有處‘啟明學堂’,專為島上散修後代及有些資質的凡人孩童啟蒙。”顧思誠飲了一口粗茶,微澀,卻回甘,“我打算去掛個名,做個客座先生。教學相長,或許能從這些赤子之心與最基礎的教導中,得一些返璞歸真的感悟。”

趙棟樑嘿然一笑:“我這性子,坐不住學堂。我看碼頭那些漁民,倒是實在。我打算尋個船隊,跟著出海打漁去。力氣活,簡單。”

楚鋒與沈毅然對視一眼,楚鋒道:“我與沈師兄商量了,可以受僱於往返附近島嶼的小型商隊,擔任護衛。既能賺取些靈石,也能熟悉周邊海域情況,磨練實戰應變。”

林硯秋眼睛一亮:“那我便在島上開間小小的符篆鋪子如何?出售些自己繪製的實用符篆,薄利即可,主要是個落腳觀察的視窗,也能練手。”

陸明軒介面:“我可與林師姐毗鄰,開個小小丹閣,出售些常見丹藥。另外,我們或許可以藉此,嘗試與恆洲‘陳家’和‘天星宗’建立一條穩定的、低調的貿易渠道,互通有無。”

周行野點頭:“我負責暗中勘察島內外地理,尋找可能適合建立隱秘傳送點或倉庫的位置,並與本地一些訊息靈通的底層修士或凡人慢慢接觸,構建我們的情報網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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