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藏法師從座上起身,合十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御氣宗以道門之名,行魔道之實,染指血祭,荼毒生靈。此等罪孽,已非‘誤入歧途’四字可以遮掩。貧僧以為,九大宗門當聯合出手,將段天海及其核心黨羽繩之以法,以慰流火鎮八千亡魂在天之靈。”
星辰閣玄機子緊隨其後:“星辰閣願為聯軍提供陣法推演與星象定位,協助破開九天十地鎖龍陣。”
太上道宗三位長老對視一眼,為首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起身,聲音沉穩如鍾:“太上道宗宣佈:自今日起,御氣宗從道門七宗中正式除名。其山門封禁,其弟子待甄別後另行處置。段天海及其核心黨羽——不論其修為高低、地位尊卑,一律視為叛逆,人人得而誅之。”
短短一個時辰之內,九大宗門代表先後表態。散修們亦群情激憤,當場便有近百人表示願加入聯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中小宗門也紛紛倒戈,唯恐表態太晚被看作與御氣宗有染。
當日傍晚,由太上道宗牽頭、九大宗門聯合發起的“討逆檄文”以萬里傳訊符的形式傳遍神洲各大城池。檄文末尾,附上了林硯秋整理的全部證據副本玉簡,可供任何人查閱核驗。
訊息傳到御氣宗總壇時,段天海正在地下密室中與最後幾名心腹商議對策。
一名元嬰初期的長老跌跌撞撞衝進來,手中攥著一枚傳訊符:“掌門……檄文已經傳遍神洲了!九大宗門聯名討逆,連那些以前依附我們的中小門派都……都反了!”
段天海面色鐵青,一掌拍在石案上,案面裂開蛛網般的細紋:“崑崙!又是崑崙!”他起身來回踱步,眼中血光浮動,“他們哪來那麼多證據?那些密信……我不是吩咐過全部毀掉嗎?”
“毀是毀了……”另一名長老聲音發顫,“但崑崙的人在淵洲魔喉要塞繳獲了大量原始記錄,陰煞老祖那邊……沒有銷燬。”
段天海的腳步停住了。他的臉色從鐵青變為煞白,又從煞白變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閉目良久,猛然睜眼:“既然如此,那就沒退路了。傳令下去,開啟鎖龍陣全功率運轉!所有庫存靈石全部投入陣眼,所有外事弟子收縮回總壇——誰敢叛逃,就地格殺!”
他隨即轉向密室深處的水鏡,手指連點三下,在鏡面刻下一道加密的符文序列。水鏡表面泛起漣漪,對面浮現出一張模糊的面孔——那人籠罩在灰濛濛的光暈中,看不清五官輪廓。
“天機子!”段天海壓低聲音,“九大宗門要聯手攻我總壇了!你之前答應我的援兵呢?你不是說會從內部瓦解太上道宗的決策嗎?怎麼如今檄文都傳遍神洲了,你那邊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水鏡對面沉默了片刻,那張模糊的面孔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段掌門,你太著急了。檄文傳遍神洲又如何?九大宗門聯合又如何?你總壇的九天十地鎖龍陣還能撐三個月,三個月內,只要太上道宗內部出現變故,聯軍自然會瓦解。況且……”那聲音頓了頓,“你手中不是還有一批狂魔丹麼?實在不行,讓那些弟子服下丹藥拼命便是。御氣宗的道統可以不要,但你的命,得保住。”
段天海盯著水鏡,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天機子,你最好沒有騙我。否則我即便自爆元嬰,也會拉你一起上路。”
“自然不會。”那聲音輕飄飄的,如同風中蛛絲,“你我同舟共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放心——該出手時,我自會出手。”
水鏡的光暈收斂,密室重新陷入昏暗。
段天海獨自站在黑暗中,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口被鎖鏈纏繞的鐵箱上——箱中存放著他最後的一批狂魔丹,整整一百顆。
與此同時,潛龍別院的正廳中,顧思誠正在與空藏法師對坐飲茶。
“御氣宗的事,貧僧已透過大雷音寺的渠道向方丈稟明。”空藏放下茶盞,“方丈的意思是——若崑崙需要佛門相助,大雷音寺隨時可以調遣三千護法羅漢。”
顧思誠微微頷首:“多謝方丈盛情。但御氣宗之事,目前還不需要大規模強攻。鎖龍陣雖強,終究有破解之法。待我們準備好破陣材料,自然會通知諸位。”
空藏看了他一眼:“顧施主心中已有計較?”
“天機門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得多。”顧思誠沒有隱瞞,“段天海只是棋子,真正佈局的人還在暗處。若我們直接強攻御氣宗,正中那人下懷。所以——”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御氣宗要剿,但更重要的是借剿滅御氣宗的機會,把藏在幕後的那個人引出來。”
空藏沉默片刻:“顧施主所說的,可是天機門的天機子?”
顧思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天機子手段高明,從不留下直接證據。但再高明的棋手,也難免會在棋盤上留下指印。段天海被困總壇,正是天機子最需要出手的時機——他要保段天海,就必須露出破綻;他要棄段天海,就必須面對御氣宗投降後可能供出的所有秘密。兩條路,都是死路。”
空藏嘆息一聲:“阿彌陀佛。九洲殺劫,根源不在魔,在人心。”
兩人沉默了一陣,院外傳來腳步聲。楚鋒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封信函,面色有些古怪:“師兄,有位自稱清虛子的人託人送來此信,說要親自見你一面。”
顧思誠接過信函展開,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太上道宗這一代最出色的年輕修士,清虛子……他在信中說他已通讀了我那篇《格物致知》的講稿,有幾處地方想要當面請教。另外,他還提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請求——”
空藏問:“什麼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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