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明母的聲音冷了些,“我兒子是985大學畢業的專家,有前途,有未來。你呢?一個沒念過幾年書,被人賣過嫁過的農村女人。你們不是一路人。”
幾個附近的工人停下了手裡的活,朝這邊看過來。
春芬感到臉頰發燙,但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憤怒。那種熟悉的、被當作商品評估的憤怒。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出奇地平穩:“阿姨,我和明生老師是同事關係,我們在進行土壤改良專案。僅此而已。”
“同事?”明母笑了,那笑聲裡沒有溫度,“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他天天往你這兒跑?為什麼他為了你,連家都不回?連他父親的忌日都要推遲?”
春芬愣住了。忌日?明生父親的忌日?
明母捕捉到她臉上的表情,語氣更尖銳了:“看來他沒告訴你。也對,你怎麼會在意這些?你只在意能不能攀上高枝,離開這個窮地方。”
“您錯了。”春芬的聲音提高了些,周圍更多工人看了過來,“我在意這個基地,在意這片土地,在意靠它吃飯的十幾個鄉親。至於明生老師,我尊重他的專業,感謝他的幫助,但我們之間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明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卻更顯刻薄。
“一個單身男人,一個單身女人,天天膩在一起,你覺得別人會相信清清白白?你知道鎮上的人怎麼說你們嗎?說得難聽極了!我兒子不在乎,我在乎!我們家的名聲不能毀在你手裡!”
不久以前,也是這樣。
被賣到隔壁村時,鄰居們的指指點點;逃回來後,村裡的閒言碎語。
她以為來到基地,從頭開始,就能擺脫這些。
“阿姨。”春芬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得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您今天來,是想解決問題,還是想羞辱我?”
明母一怔,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春芬繼續說:“如果是解決問題,那我們可以好好談。但如果您只是想羞辱我,讓我難堪,那麼——”
她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工人們都安靜下來,看著她。
“那麼我告訴您,您成功了。我現在很難堪。”春芬的聲音微微發顫,但依然堅定。
“但難堪過後,我還會在這裡工作。因為這份工作是我靠自己的能力得到的,是我一天天干出來的。我不偷不搶,不靠任何人。”
她指向身後的育苗棚:“這裡面三千株幼苗,是我和工人們一株株培育的。”
“您說我沒念過書,是的,我初中沒畢業就被迫輟學了。但這裡的每一本農業書,我都讀過;每一個新技術,我都去縣裡學習過。”春芬的眼睛亮得驚人,“您說我嫁過人,是的,我被親生父親賣掉,嫁過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但那不是我的選擇,是我的苦難。從那裡逃出來後,我就告訴自己,從今往後,我只為自己活。”
她看向明母手中的信封:“您的錢,我不會要。我的尊嚴,不是兩萬塊錢能買的。”
周圍一片寂靜。有工人悄悄抹了抹眼睛。
春芬深吸一口氣,最後說:“至於明生老師,我再說一次,我們是同事。如果您擔心我們有什麼超出同事的關係,那麼我當著大家的面承諾——從今天起,除了工作必要,我不會和明生老師有任何私下接觸。他不會再來我的辦公室,我也不會去他的住處。所有工作交流,都在工作時間,都在有人在場的情況下進行。”
她看向明母:“這樣,您滿意了嗎?”
明母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春芬會這樣反擊,更沒想到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將了一軍。
她握緊手中的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