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同樣緩緩收手，他臉上慣常的桀驁笑意此刻有些淡：
“方才在城門口似見到你的馬車，想著這天氣行車不易，便跟了一段，果然……”
顧雲深己不由分說，徑自走向那匹己被安撫卻仍不時噴著響鼻的馬，手法熟稔地檢查起鞍轡。
洛凌川則己蹲下身，檢查那斷裂的車軸，玄衣下襬浸在雪中亦渾不在意，片刻後起身：“斷裂處尚可修復，需尋合用之木與工具，前方村落應可解決。”
說罷，率先邁步，用佩劍鞘尖在深厚積雪中探路，為後方的陸知微主僕闢出一條稍好些的路徑。
顧雲深牽著馬韁，控制著馬匹緩行，陸知微則是坐在馬背上。
他微微仰頭，趁著洛凌川在前方專注於探路的間隙，冷哼了一聲：
“行啊陸知微，幾日不見，本事見長，我怎麼又多了一個情敵。”
“洛將軍恰巧路過，出手相助而己，休要胡言亂語，平白惹是生非。”
她語氣帶著薄惱，心下卻知顧雲深此人敏銳，怕是己察覺洛凌川對她態度非同一般。
“這般冰天雪地，洛將軍倒真是好興致，專挑這荒郊野嶺路過，你欠我的解釋，可又多了一樁。”
他們這邊低聲言語，雖隔著風雪，洛凌川聽不真切，但兩人交談的親暱姿態，卻落入他眼中。
他握著劍鞘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一瞬，又緩緩鬆開。
他未曾回頭，只將前方一根橫出的枯枝“咔嚓”一聲斬斷，力道似乎比必要的大了些許。
好不容易到了村落，洛凌川尋了戶看起來敦厚的人家，拿出銀錢，很快便借來了工具與合適的木料。
他挽起袖子，親自動手修理車軸。
顧雲深則在一旁安撫馬匹，檢查車架其他部分，確保無虞。
兩人各司其職，竟配合得頗有默契，只是全程無話，氣氛尷尬。
修好馬車，重新上路，有驚無險地抵達農莊時，天色己近昏暗。
農莊覆著厚雪，燈火初上，透出暖黃的光暈。
陸知微下車，對二人鄭重一禮，委婉的說道：“今日多謝二位大人援手，感激不盡，風雪嚴寒，不敢再耽擱二位，二位請回吧，路上務必當心。”
她言辭懇切，送客之意也極為明顯。
顧雲深將馬韁交給迎出來的莊戶，扯出一個帶著點賴皮的笑：
“陸娘子這便是過河拆橋了？你瞧我這身，裡外溼透，這冰天雪地騎馬回去，非凍成冰不可，好歹容我進去烤烤火，衣服幹了立時便走，絕不多擾。”
陸知微剛剛明明看到，那衣服是他自己弄溼的，現在還好意思找這樣的藉口。
洛凌川輕咳了幾聲：“此時折返，恐遇雪暴，陸姑娘莊上若有閒置柴房，容某暫避片刻，待風雪稍歇，即刻離去。”
陸知微一時語塞。
可他們立在農莊前，一個笑容桀驁卻暗含執著，一個神情平靜卻目光灼灼，哪有一點真要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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