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客己由莊僕引著在廳中落座。
只見她身著一件不甚起眼的青灰色織錦斗篷,風帽己取下,露出一張圓潤討喜的鵝蛋臉,眉眼彎彎,未語先帶三分笑意,看著約莫二十出頭。
身後立著兩個面容嚴肅、穿戴體面的婆子,倒像是大戶人家有頭臉的僕婦。
那女子見陸知微進來,立刻站起身,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她,竟是繞著她緩緩走了兩圈,嘴裡發出“嘖嘖”的驚歎聲:
“哎呀呀,我道是怎樣的天仙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通身的氣度,這眉眼……我活了這些年,還沒見過比你更標緻的美人兒!難怪了,難怪了。”
陸知微被她唐突的讚美弄得一怔,心下疑惑更甚,面上卻依舊平靜:
“這位夫人謬讚了,不知夫人是?”
“瞧我,光顧著看美人,都忘了自報家門,我姓吳,閨名春燕,是東宮的良娣。”
“原來是吳良娣,有失遠迎,不知良娣今日駕臨寒舍,所為何事?”
陸知微知道禮數,就要行禮,卻被對方扶了起來。
“你別怕,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這個人,最討厭那些彎彎繞繞、拈酸吃醋的戲碼。”
吳春燕又興致勃勃地打量起農莊,目光透過窗戶望向莊內覆雪的田壟,語氣滿是羨慕:
“來的時候我就瞧見了,你這莊子可真不小,今年雪下得這般厚,明年你這地裡的收成,定然差不了。”
她說著,竟真的露出關切神色:
“我悄悄問你,你莊子上種的,是京西黑土地那邊育出來的新稻種不?還是南邊傳來的品種?我前幾日在宮裡嚐到一種新米,蒸出來粒粒晶瑩,入口回甘,香得很,跟我往年吃過的都不一樣!”
陸知微:“……”
陸知微壓下心頭古怪,順著她的話答道:“莊子裡種的,大多是本地適應的粳米,也試種了些從南邊帶來的秈稻,良娣說的那種,或許是新育的品種。”
吳春燕恍然大悟,撫掌笑道:“原來如此,定是如此了,我就說嘛,同樣的米,不同地方種出來,味道就是不一樣!看來這種地也是一門大學問……”
她越說越興奮,竟拉著陸知微討論起不同土質、水源對稻米口感的影響。
又問莊裡可有試種別的作物,收成如何,儼然一副深入基層調研農事的模樣。
陸知微起初還存著三分戒備,見她談起農事頭頭是道,眼神清澈,興致盎然,並非作偽,那戒備便不由得鬆了兩分,也揀些知道的與她分說。
吳春燕聽得連連點頭,末了,竟一臉誠摯地感慨道:“你懂得真多,人又生得這樣好,性子也穩當,你要是進了東宮呀,那宮裡肯定有意思多了,至少有人能跟我聊聊莊稼糧食。”
“咳咳。” 她身後那位面容最嚴肅的嬤嬤終於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幾聲。
吳春燕能出東宮,全是因為上頭給的任務。
讓她探一探陸氏到底想要如何,她可倒好,跑來跟人家討教種地經驗,還夸人家進宮能讓東宮有趣?
吳春燕聽到咳嗽聲,才想起,自己來的真正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