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亭邊水深,涼意自水面幽幽透上來。
沈霽月穿著一身簇新的水紅輕羅裙,外罩著杏子黃的薄紗披帛,正倚著硃紅欄杆,指著池中最大的一朵蓮花笑道:“表嫂你瞧,開得多好,像不像美人初醒?”
她回頭,目光在陸知微素淡的月白衫裙上一掃,笑意更深,“表嫂也該穿些鮮亮顏色,整日這般素淨,瞧著氣色都弱了。”
陸知微拿著絹帕,輕輕掩口低咳了兩聲,才溫聲道:“我慣了這樣,倒不覺得,此處水風涼,表妹仔細些。”
“我呀,最是怕熱,就貪這點涼快呢。”沈霽月說著,似是無意地挪了一步,繡鞋的邊沿,恰好將一顆不知何時落在欄杆內側的圓潤小石子,碾到了陸知微腳前的地板上。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繼續笑語:“對了表嫂,我聽姑母說,表哥近日在尋一本前朝的刑案孤本?我父親門生故舊多,或許能幫著打聽打聽……”
她一邊說,一邊悄然調整了重心,一隻手向後反扣住欄杆,指尖微微用力,身體已有了向外傾仰的預備姿態。
陸知微眼波微動,哦,原是想演“表嫂善妒,推我落水”的戲碼。
可惜,她陸知微從不是坐等被算計的人。
就在沈霽月作勢要驚呼。身體將往後仰的千鈞一髮之際,陸知微動了。
她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哎呀!”一聲,整個人失了平衡,竟直直朝著欄杆外那一片幽涼的池水中跌去!
“噗通!”
水花驀地濺起,打溼了亭邊的欄杆,也驚得幾朵睡蓮亂顫。
“姑娘!” 葵香的尖叫聲幾乎變了調。
沈霽月徹底懵了,她眼睜睜看著陸知微整個人沒入水中,單薄的夏衣瞬間溼透,緊貼在身上,烏黑的長髮像水藻般散開。
陸知微似乎不通水性,慌亂地撲騰著,嗆咳起來,身子在微綠的池水中沉浮。
掙扎間,她努力望向亭內,聲音斷斷續續:“對不住,是我沒站穩,可你……你為何要?”
“怎麼回事?” 一道清冷含怒的聲音驟然響起。
顧硯辭不知何時已快步趕來,一身官袍還未換下,額角帶著細汗。
“表哥,不是我,是她自己滑倒……” 沈霽月回過神來,慌忙辯解,聲音都尖了。
顧硯辭卻已幾步搶到欄杆邊,甚至來不及解下外袍,便直接躍入了池水中。
水花再次濺起,他長臂一伸,穩穩地將那抹正往下沉的月白身影撈進懷裡,帶向岸邊。
陸知微渾身溼透,單薄的夏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曲線。
她嗆咳著,臉色蒼白如紙,烏黑的長髮黏在臉頰和頸側,整個人冷得瑟瑟發抖,看起來很狼狽。
然而,被顧硯辭抱上岸時,她溼漉漉的手裡,竟還緊緊攥著一朵完好無損的粉色睡蓮。
她被顧硯辭打橫抱起,水珠從兩人身上滴滴答答落下。
經過呆若木雞的沈霽月身邊時,陸知微虛弱地抬起眼睫,看向顧硯辭,聲音氣若游絲:“夫君,別怪表妹,是。是我想摘這朵睡蓮給你,瞧它開得正好,是我自己不小心,腳下打滑……”
她說著,還努力想把那朵沾著水珠的睡蓮往他眼前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