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是羞辱，他大可不必費這般周章，隨便找個由頭便能折辱於她。
陸知微睜開眼，望著湯池上方嫋嫋升騰的水汽，忽然想起了小茶的話，他性格暴戾，自卑，極度陰暗。
一個自卑的人，最需要的是什麼？
是掌控感，是被仰視，是確認自己即使身體殘缺，依然能讓別人畏懼、臣服、甚至……心動。
而讓她沐浴更衣、盛裝送至寢房，或許正是他確認掌控感的一種方式。
他要看她如何應對，看她是否會露出厭惡、抗拒、或是勉強的神色。
他要的，或許從來就不是男女之事，而是一場關於臣服的表演。
想通這一層，陸知微心中反而安定了幾分。
她從湯池中起身，侍女們立刻用乾燥柔軟的大巾將她裹住，又替她擦乾頭髮，用篦子細細梳理通順。
衣架上早己備好了一套嶄新的衣裙。
月白色的素綾中衣，外罩一件淡藕荷色的輕容紗衫，下配同色月華裙，裙襬處繡著幾枝疏疏落落的蘭草，清雅卻不張揚。
腰間束一條鵝黃色的絲絛，更襯得腰肢纖細，不盈一握。
侍女又取來一枚白玉簪，替她將半乾的頭髮鬆鬆挽起，留了幾縷垂落在頸側，襯得那截白皙的脖頸愈發修長。
妝奩中備了胭脂水粉，陸知微卻只薄薄施了一層淡妝，點了口脂，便擺手示意不必再添。
“娘子，督公那邊怕是等急了。”侍女在旁輕聲催促。
陸知微應了一聲，起身跟著侍女往袁盎的寢房走去。
寢房的門半掩著，侍女在門外停住腳步，垂首道：“娘子請進，奴婢告退。”
陸知微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室內燃著燭火，罩了輕薄紗罩的宮燈，光線柔和而朦朧，將整間寢房籠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氣息幽遠而沉靜，與她之前留下的安神香味道不同，卻同樣令人心神安寧。
正對房門的是一架紫檀木雕破圖風，屏風上嵌著一幅緙絲山水圖，山巒疊嶂，雲霧繚繞，頗有幾分仙家氣韻。
繞過屏風，才是內室。
一張拔步床靠牆而設，床柱上雕刻著纏枝蓮紋，帳幔是雨過天青色的輕容紗，層層疊疊，從床頂垂落至腳踏，將床內的光景遮得若隱若現。
紗帳內燭火搖曳，隱約可見一人半靠在床榻上。
陸知微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在距離床榻三步遠處停住，垂首道：“督公。”
紗帳內，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緩緩伸了出來，隨意地朝她揮了揮，示意她靠近。
陸知微依言又近了兩步，在床榻邊緣站定。
紗帳被一陣夜風從窗隙吹入，輕輕撩起一角，露出了袁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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